現在倒好,全怪到他頭上。
更可笑的是,聽說光明峰專案落地,這些人突然像打了雞血,把大風廠當成了聚寶盆,喊著要誓死守護。
守甚麼?
守工作?守廠子?
扯淡。
他們守的,是那點拆遷補償款!
嘴上說著“扞衛家園”,心裡盤算的全是能分多少錢。昨天還哭窮喊冤,今天一聽有油水,立馬變身鬥士。
可憐?可笑還差不多。
祁同偉冷眼旁觀,心中冷笑。
這場大火,燒的從來都不是廠房,而是人心裡的貪婪與執念。
他們爭的,是腳下這塊地翻了幾番的身價。不給個說得過去的價碼,誰會乖乖交出大風廠的鑰匙?
至於有沒有工作,公不公道?那都是後話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把利益攥進自己口袋。
這些工人看起來處境艱難,實則心裡門兒清,知道自己要甚麼、能拿多少。
“省省吧,別瞎折騰了。”
陳岩石冷眼旁觀,終於忍不住走上前,“你們那位大領導,眼裡甚麼時候裝過我們這種小人物?”
“他來這兒,圖的就是個場面好看。”
“明天頭版頭條,準是‘某領導心繫一線職工’的新聞稿。”
這話一出,人群頓時起了波瀾。
像祁同偉這樣的高官親臨廠區,確實少見。
祁同偉瞥了他一眼,嘴角微揚。
呵,想唱對臺戲?
那就陪你演場大的。
“各位工友,陳老對我或許有些誤解。”
他依舊面帶笑意,語氣平和:“我今天來,就是為了解決問題。”
“解決問題?”陳岩石冷笑接話,“那你倒是拿個方案出來。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官話,咱耳朵都聽出繭子了。”
祁同偉輕輕一笑,不急不躁:“剛才的話我都聽明白了。”
“現在大風廠的癥結,無非是法院判得偏向山水集團,對你們不利,對吧?”
工人們默默點頭。
“那就好辦。”
祁同偉聲音沉穩,“如果你們覺得判決不公,完全可以上訴。”
人群瞬間蔫了。
陳岩石更是嗤笑一聲:“你說得輕巧!真有用,他們早就不知道上訴幾回了!”
“陳清泉明擺著跟山水集團穿一條褲子,你還讓我們去上訴?”
祁同偉臉色一正:“陳老,您好歹是組織上退下來的老幹部,說話得講證據。”
“你說陳清泉和山水勾結,證據在哪?”
“我……”
陳岩石語塞。
他哪有甚麼鐵證?不過是一腔偏見加情緒判斷罷了。
當年當檢察長時就是這樣——斷案從不看理,只看人。只要是老百姓的事,不管有理沒理,一律站群眾。
如今大風廠敗訴,他二話不說就把陳清泉釘上了腐敗分子的恥辱柱。
“領導,陳老說的也沒錯。”
有工人低聲開口,“我們試過上訴,可根本沒用。”
“是啊,領導……”
其他人紛紛附和。
祁同偉點點頭,神情坦然。
他早就清楚這案子的本質:清官難斷家務事。
蔡成功偽造員工簽名,拿工人的股權作抵押,從山水集團套走了五千萬。
別說法官,換作普通人來看,第一反應也是——禍根在蔡成功。山水和工人,全是受害者。
所以責任必須由蔡成功扛。
但那五千萬真金白銀進了大風廠的賬,產權轉移也就順理成章。
法院判山水接手,合情合法,挑不出毛病。
陳清泉沒去過山水莊園學外語也罷,學了也不代表他就敢顛倒黑白。
工人們的上訴,註定石沉大海。
而這,正是祁同偉想要的局面。
“工友們,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,語氣陡然一轉,“如果上訴走不通,其實還有另一條路,能真正幫到你們。”
“甚麼路?”
所有人豎起耳朵。
只要能拿到補償款——啊不對,只要能保住廠子繼續幹活,甚麼法子他們都願意試。
“很簡單。”
祁同偉神色鄭重,“去檢察院反貪局,舉報陳清泉。”
“陳海局長是個鐵面無私的人。你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他,他一定會徹查到底,揪出背後的所有蛀蟲,還大家一個公道。”
話音未落,陳岩石差點當場炸開。
他是想搏個好名聲,可不是傻子。
能坐上漢東省檢察長這把交椅,怎麼可能是個只憑心情辦事的主兒。
陳岩石心裡門兒清,他有自己的行事準則——只要髒水不潑到自己頭上,他就敢為老百姓發聲。
但凡有點風險,那就得掂量再三。
山水集團背後站著趙瑞龍,趙瑞龍他爹是趙立春,如今已是副幗級大人物。
要是陳海摻和進來,幾乎等於直接得罪趙家父子。
一個搞不好,前程盡毀,仕途從此寸步難行。
陳岩石雖有沙瑞金撐腰,可沙書籍的級別,終究壓不過趙立春一頭。
正因如此,
這些年來他四處奔走,為大風廠搖旗吶喊,見領導就告狀,找李達康、堵高育良,最後甚至直奔沙瑞金辦公室,
卻唯獨從沒讓兒子陳海沾過邊。
為甚麼?
因為陳海是反貪局局長啊!
他不是不想查,是不敢拿兒子的前途去賭。
大風廠也好,山水集團也罷,京州官場翻天覆地,他都不怕,
只要別把他兒子捲進來,隨便怎麼鬥都行。
他自己衝鋒陷陣,功勞記在後頭,將來全算兒子頭上。
事實也確實如此——
陳海一開場就被撞成植物人,昏迷整整幾十集,直到大結局才睜眼,
可職位照升不誤,待遇一點沒少,輕輕鬆鬆走上巔峰。
靠的是甚麼?
靠的就是他爹全程高能輸出,從頭打滿到尾,等沙瑞金結算MVP時,資料直接拉滿。
這份政績,全給兒子鋪成了臺階。
真正意義上的“躺贏”天花板——躺著升官,睡著發財。
這才叫狠人佈局。
“哎喲!我咋把這麼關鍵的人物給忘了?”
鄭西坡猛地一拍大腿,兩眼放光地看著陳岩石:“陳老,反貪局的陳海局長,不就是您親兒子嗎?”
這一嗓子,像顆火星掉進火藥桶,瞬間點燃全場。
其他人也反應過來——
對啊!
陳海是反貪局局長,又是陳岩石的種,而陳老又跟他們穿一條褲子,那陳海不就是自家人?
只要陳老一句話,讓他兒子查陳清泉,真相立馬浮出水面!
妙啊!
“這個……”
陳岩石眉頭緊鎖,面露難色,“我那個兒子,腦子一根筋,辦事死板,指望他,恐怕不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