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瞅著沙瑞金歸京的日子越來越近,李達康心裡清楚得很——再不把光明峰這攤子事擺平,別說抱大腿了,連站到人家面前說句話的資格都沒有。
哪個領導會看得上一個幹不成事的下屬?
李達康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。
“達康書籍,眼下咱們怎麼走?”
張樹立的聲音把他從思緒裡拽了出來。
“還能怎麼走?”他冷笑一聲,眼裡寒光乍現,“就算背上炸藥包,我也得把光明峰扛到底!”
事已至此,唯有親自下場。他必須在風暴徹底炸開前,把火勢壓下去。
第一步,就是拆大風廠。
大風廠內,護廠隊日夜舉著火把巡邏,眼睛瞪得像鷹,生怕一個眨眼,廠房就被人強推成廢墟。
陳岩石正站在人群中央,工人們裡三層外三層圍著他,個個滿臉焦灼。
“陳老,您給句實話,大風廠還有救嗎?”
“是啊陳老,您可得替我們撐腰!廠子沒了,我們全家喝西北風去?”
“他們要是敢動手,我們也豁出去了!誰來都別想好過!”
“對!拼了!”
群情激憤,一觸即燃。自從祁同偉上次訓了趙東來,拆遷的刀子就越磨越快,連京州市的治安力量都開始主動出擊。
工人和執法隊衝突不斷,若不是陳岩石鎮著,早有人被銬進局子。
“大家放心!”陳岩石聲音洪亮,目光如炬,“我絕不會讓那些腐敗分子在京州橫行霸道!”
“陳老,這話是硬氣。”鄭西坡卻皺眉搖頭,“可您……到底是退下來的人了,手裡沒權,人家真聽您的?”
陳岩石嘴角一揚,胸有成竹:“你儘管放一百個心。”
“借他們十個膽子,也不敢不把我這把老骨頭當回事。”
常言道,落毛鳳凰不如雞。退休幹部一旦離位,權力清零,影響力也跟著縮水。若你不礙事,人家還客客氣氣叫一聲“老領導”;可你要擋路,一腳踢開都不帶猶豫。
但陳岩石,偏偏不是普通的“落毛鳳凰”。
他背後,站著一棵真正的參天巨樹——沙瑞金。
那是他的底牌,也是他最後的殺招。
既然是底牌,當然不能輕易掀開。先靠自己周旋,步步為營,實在走投無路,再請出這位“大人物”,一擊震全場。
這才是他的算盤。
正說著,一名工人突然從外面狂奔而來,激動大喊:
“兄弟們!天大的好訊息!”
“省工安廳廳長祁同偉,親自來了!說是來慰問咱們的!”
祁同偉?
名字入耳,陳岩石眉頭瞬間擰成死結。
冤家路窄!
若要選一個他這輩子最不想見的人,祁同偉絕對排前三。
當年陳陽的事,祁同偉就是導火索;後來湖上美食城風波,更是直接把他逼到提前退休的懸崖邊。
仇人見面,分外刺眼。
“工友們,大家辛苦了!”
祁同偉已經走近,身後跟著程度,臉上掛著親切笑容,步履從容。
工人們哪見過這種級別的大官?一個個立刻圍上去,點頭哈腰,滿臉堆笑,熱情得像是過年迎財神——那陣仗,比對陳岩石還殷勤十倍。
陳岩石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這廠,可是他一手幫工人建起來的。說是衣食父母也不為過。
可現在呢?這些人轉頭就把熱臉貼向了祁同偉。
他心裡一股火竄上來,壓都壓不住。
祁同偉也看見了他。
目光交匯的一瞬,卻像沒看見一樣,徑直繞過,繼續對著人群侃侃而談:
“聽說最近廠子裡出了些誤會,甚至還有強拆的情況?”
“我一聽到訊息,立刻趕過來。”
“大家有甚麼難處,只管跟我講。能辦的,我一定辦!”
祁同偉其實壓根不想蹚這攤渾水。
但他是省公安廳廳長,頭頂著烏紗帽,肩上扛的是維穩的擔子。大風廠這把火,按原劇情鐵定要燒起來,真燒了,他這個主管公安的領導一個都跑不掉。
與其事後背鍋,不如先發制人,搶在火起之前站到臺前——哪怕只是做個姿態,也比縮頭不出強。
他記得清清楚楚:上一輪劇情裡,大火沖天時他沒露面,結果被李達康反手一推,責任全甩他頭上。而李達康呢?第一時間趕到現場,指揮若定,掌控輿情,回頭跟沙瑞金彙報時輕描淡寫一句“我在一線”,反倒成了有擔當的好乾部。
明明是李達康為了政績硬拆廠子,逼得工人走投無路才鬧出事端,結果人家不但沒被問責,還立了個“臨危不亂”的牌坊。
錯就錯在他祁同偉沒出現。
不在場=3D不作為=3D可替罪。
這一回,他絕不再當那個沉默的靶子。主動權必須攥在自己手裡,誰也別想再把他架在火上烤。
當他出現在大風廠門口時,工人們瞬間炸了鍋,一個個圍上來,聲淚俱下:
“領導!您可來了,我們真是走投無路啊!”
“蔡成功那個黑心狼,偽造我們的簽名,把股權賤賣給山水集團,我們連個屁都沒放出來就被賣了!”
“我們去告狀,法院居然判山水贏?這還有沒有王法了?”
“肯定是有人收了錢!官商勾結,專坑我們這些老實人!”
“對!就是這麼回事!”
群情激憤,有人抹眼淚,有人拍胸脯,彷彿受盡千年冤屈。
祁同偉聽著,神色沉靜,頻頻點頭,一副體察民情的模樣。
可他心裡門兒清——這群人嘴裡的“冤”,不過是時代碾過時,被淘汰者的哀嚎罷了。
大風廠早就病入膏肓,裝置老舊、管理混亂,早該進歷史墳墓了。科技迭代、產業升級,這種廠子不死,才是不正常。
優勝劣汰,本是鐵律。
可偏偏有個陳岩石,非要逆天改命。
仗著自己是退休老幹部,到處拉關係,硬生生給大風廠續命,搶來一堆本不該屬於他們的正府訂單。他救了一群人,卻斷了另一群人的活路。
他看不見那些合規企業被擠垮時的絕望,只盯著眼前這幾個“可憐人”。
聖母心氾濫的結果,就是拖著整個系統陪葬。
至於廠裡的工人?
真那麼無辜?
蔡成功不是沒想過改革——精簡人員、更新裝置、引入現代管理,哪一步不是出路?可每次一提,反對聲浪滔天。鄭西坡帶頭鬧,陳岩石背後撐腰,硬是把改革摁死在搖籃裡。
蔡成功夾在中間,左也不是右也不是,眼睜睜看著廠子一天天爛下去,直到資不抵債,被迫抵押股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