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若想在京中站穩腳跟，就必須先在地方紮下根來。
唯有如此，才能放手佈局，收攏心腹，積累真正的政治資本。
“哎呀，小金子，你可得趕緊來啊！”
陳岩石語氣沉重，“漢東這風氣，越來越歪了，不狠狠整治一下不行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隨後沙瑞金緩緩開口：“陳叔叔，您……是不是又看見甚麼了？”
陳岩石便將祁同偉來敬老院的事，從頭到尾，一五一十說了出來。
“呵，祁同偉這人真是會挑時候——我這邊剛要上任省一把手，他倒好，立馬冒出來，耐人尋味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我也覺得他來者不善。”
“陳叔，他這就是做戲給你看呢，千萬別被他那套虛頭巴腦的給糊弄了。”
“放心，這人我清楚得很，全靠溜鬚拍馬爬上去的，真本事？半點沒有。”
陳岩石語氣沉痛：“小金子啊，漢東的天，已經黑透了。像祁同偉這種貨色都能坐上公安廳廳長的位置，老百姓還能指望甚麼平安？”
電話那頭，沙瑞金緩緩點頭：“陳叔這話，說得深。”
“等我到了漢東，第一件事就是掀桌子——把那些歪風邪氣連根拔起，幹部作風不正的，一個不留！”
“我要讓清風颳起來，把壓在漢東頭頂的那片烏雲，徹底撕開！”
幾句寒暄後掛了電話，沙瑞金靜坐良久，眉心微鎖。
他即將空降漢東，肩上的擔子，比表面看著重得多。
一個毫無根基的省韋書籍，身邊沒人、腳下沒根，想掌實權？難如登天。稍有不慎，就會被架在高位當個擺設。
強龍也怕地頭蛇。
漢東各市的“山大王”，他認不全，哪怕手裡握著一把手的權柄，也不可能一紙命令就讓人俯首聽命。
誰是逢場作戲，誰是真心擁戴？他沒長透視眼，看不透人心。
那就乾脆——動手。
先從最核心的幾個位置下手，換上自己信得過的人，一步步把權力攥進手裡。
這次去漢東，他不只是赴任，更是奉命佈局。
要在漢東紮下根，建一塊鐵打的根據地，為將來京城那一場硬仗鋪路。
既然是要“朕既天下”，那就別談甚麼商量妥協——所有人都得聽他的。
想做到這點，溫柔手段行不通，必須雷霆出擊。
“沙書籍，田國富同志到了。”
“請進來。”
門一開，沙瑞金立刻起身相迎，臉上笑意熱絡。
“國富同志，歡迎啊！”
這話聽著尋常，實則藏著兩層意思——
一是歡迎他進門，二是歡迎他並肩作戰，共赴漢東。
就在沙瑞金接到省韋書籍任命的同時，田國富也被調任漢東省紀委書籍。
紀委，專司監督幹部違紀行為，權力極大。
兩人同屬正部級，而田國富，是全省唯一能和沙瑞金平級監督的人。
換句話說——只要田國富盯上他，他的一舉一動都得合規守矩。
所以，這個人，必須拉攏。
只有讓他站在自己這邊，沙瑞金才能甩開膀子大幹一場，不必瞻前顧後。
“沙書籍，任命已下，咱們甚麼時候啟程？”
田國富一身正氣，工作就是命根子。
一接到通知，立刻收拾行裝，只等一聲令下，即刻出發。
“不急。”沙瑞金坐下，翹起腿，語氣從容，“國富同志，你我都是空降兵，在漢東——可是一根藤上的光桿兒。”
“兩眼一抹黑，誰是鬼魅，誰是忠良，眼下分不清。貿然殺進去，只會處處碰壁，寸步難行。”
田國富微微頷首，認同地點了點頭。
空降幹部最難熬。
本地多少人熬了一輩子，眼看快熬出頭了，結果上面一句話，果子被人摘了——能服氣嗎？
有情緒，正常。
可要是有人暗中使絆、陽奉陰違，那耽誤的就不是個人前程，而是整個省的發展。
名義上他們是掌權人，可一旦底下人不齊心，處處敷衍應付，政令不出辦公室，再大的抱負也是空談。
“沙書籍，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雖然兩人平級，但沙瑞金是省韋一把手，地位更高一籌。
省裡的一把手總攬全域性，但明眼人都清楚，他也是在沙瑞金的掌控之下。
“別急著去京州，”沙瑞金語氣沉穩，“先下去走一走，到市裡轉轉，搞點實地調研。眼睛看了才算真，耳朵聽了才叫實，心裡才有底。”
他這趟微服出巡，目的很明確——查舊賬。
尤其是李達康和高育良這兩個關鍵人物，在漢東盤踞多年，樹大根深。沙瑞金想真正坐穩這把交椅，就得先摸清他們的底牌，揪住尾巴。
這兩人背後各自擁躉如雲，一個是“秘書幫”，一個是“漢大幫”，派系林立，早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關係網。
沙瑞金不是莽夫，他是來下棋的。早就在暗中布好局，這一趟出行，就是衝著抓把柄來的。
但凡幹實事的人，哪能沒點瑕疵？問題不在有沒有辮子，而在上面的人想不想揪。
只要捏住李達康和高育良過去的破綻，以後談條件、壓陣腳，自然遊刃有餘。
“我全力支援。”田國富立刻表態。
他豈能不懂沙瑞金的用意？從沙瑞金開口稱他們倆是“空降的光桿司令”那一刻起，他就明白，自己必須站隊。
漢東省紀委看似清流，實則也是一池深水。田國富要想立足，唯一的出路就是與沙瑞金結盟。
兩人本質上是命運共同體，天然的政治同盟。
“那就定了，第一站——呂州。”
沙瑞金終於露出一絲笑意。
與此同時，京州市，機關幹部養老院門口。
祁同偉正站在人群中央，與各路領導一一握手告別。
這場敬老活動由他牽頭組織，省直各單位都派了代表捧場，排面拉滿。他當然也要親自致謝，維持這份體面。
“陸處長，幾年不見，怎麼越活越年輕了？”
祁同偉握住陸亦可的手，笑容爽朗。
“祁廳長你就別損我了，是不是還記著陳海那檔子事？”
陸亦可略顯尷尬地笑了笑。當初陳海被提審時，她確實在場，還參與了訊問過程。
“哈哈哈，開玩笑的。”祁同偉灑然一笑，“不過往後咱們低頭不見抬頭見，合作的機會多的是。改天請你吃飯？”
“你是反貪局一處處長，我是省紀委副書籍，職責相近，說不定真能聯手辦幾件大事。”
陸亦可眼中閃過一絲亮光，順勢接話：“別改天了，我現在就有空。”
她早就想找機會接觸祁同偉，只是一直沒門路。如今機會送上門，哪能放過？
“行，那你上車，我帶你去個有意思的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
陸亦可毫不遲疑，直接拉開副駕上了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