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理說，高育良坐上省韋書籍，對他祁同偉好處最大。畢竟那是他老師，一手提拔他上來的人。
偏偏這個既得利益者，臨門一腳投了反對票。
離譜！
腦子是不是被驢踢過？難怪瑞龍總叫他“祁驢”，還真是頭倔驢。
“我的意見很明確——”祁同偉站起身，聲音不疾不徐，“高育良書籍升任省掌，李達康書籍接任省韋書籍。”
“啪！”
話音未落，高育良猛地拍案而起，手指直指祁同偉，渾身發抖：“好！好一個祁同偉！”
“我高育良真是瞎了眼，把你當成心腹，當成繼承人！”
“你們都升！都升上去！”
“我當個省掌無所謂，可要是讓你們這種黑了良心的人掌權，漢東省離完蛋也就不遠了！”
甩下這句話，高育良拂袖而去，門被狠狠砸上，震得會議室嗡嗡作響。
誰還顧得上甚麼風度體統？
眼看穩拿的省韋書籍之位，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生生攪黃，能忍住不掀桌子，已經算他城府夠深了。
“咳咳。”李達康清了清嗓子，強壓笑意，裝模作樣道：“老領導年紀大了，情緒激動些，咱們多體諒。會，還得繼續開。”
心裡早已樂開了花，恨不得給祁同偉磕三個響頭。
祁大爺！祁祖宗！
您是我親爹行不行？
謝謝您全家！謝您八輩先人啊！
他做夢都不敢想，在這節骨眼上，祁同偉居然親自把他託上了省韋書籍的寶座。
這操作，堪比關羽在劉備面前力薦曹操登基——荒唐、離奇、又讓人頭皮發麻。
“那……就這樣吧。”趙立春也是第一次見高育良失態成這樣，心裡隱隱有些不悅。
不過是個幹部任命，至於發這麼大火？真當自己是不能惹的菩薩了？
原本支援他當省韋書籍，現在看來，或許是個誤判。
念頭一轉，他順勢開口：“祁同偉同志剛才的提議，在座的有甚麼看法？同意的，請舉手。”
他自己率先抬起了手。
季昌明立刻跟上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，牆頭草本草該有的覺悟他一點不少。
祁同偉毫不猶豫，再次舉手。
“哎喲喂！”李達康抱拳環視一圈，臉上寫滿“謙虛”，實則憋笑憋得面部抽筋，“我李達康何德何能，承蒙各位厚愛！”
“但請放心——”他正色道，“若我執掌漢東，定讓全省經濟再攀高峰！”
趙立春滿意點頭：“好，全票透過。我馬上向京城彙報。”
“提名李達康為下一任漢東省省韋書籍，高育良同志任省掌。”
會議一結束，方才還沉默如泥塑的季昌明，立馬小跑上前，雙手緊緊握住李達康的手，滿臉堆笑：“李書籍，恭喜高升啊！今後多多關照！”
“好說，好說。”李達康抬眼看他，眼神已完全不同。明明同級，此刻卻像是上司看下屬，帶著幾分施捨般的從容，“老季啊，好好幹，等你退下來，我爭取給你爭個正部級待遇。”
“那就……多謝李書籍了！”季昌明笑得更甜了。
季昌明笑得合不攏嘴。
像他這種沒根沒底的普通人，能以正部級待遇退休，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。
李達康嘴角微揚，懶得再搭理季昌明，轉而徑直走向祁同偉，語氣意味深長：“祁局長，你最近不一樣了。”
“格局大了，膽子也硬了。”
“往後好好幹。看人要準，跟著高育良，走不遠。”
祁同偉心知肚明，這是在拉攏自己。他臉上立刻堆出惶恐的笑容：“以後還得請李書籍多關照。”
“哈哈哈，好說，好說。”
向來冷麵如鐵的李達康，此刻卻樂得合不攏嘴，三句話不到就咧開笑，眼角都皺成了一團。
祁同偉心裡也暗爽。
笑吧，使勁笑。
誰能笑到最後，還不一定呢？
你以為省韋書籍的位子真能穩拿？等沙瑞金知道你敢搶一把手的位置，有你好果子吃。
高育良家中。
“啪！”
“咣噹——！”
“嘩啦啦——！”
砸東西的聲音接連不斷，從屋內炸出來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吳慧芬臉色煞白，腳步都軟了。
她這輩子沒見過高育良發這麼大的火。
他是誰？堂堂大學教授，儒雅一輩子，說話從不帶刺，連重音都極少。
“怎麼了？”高育良怒吼，“還不是你那個好學生坑我！”
又一個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，碎瓷四濺。
“今天趙書籍主持高層會議，已經拍板推我當下一任省韋書籍了！”
“可就在節骨眼上，你的好學生祁同偉跳出來反對！”
“說甚麼讓我去當漢東省省掌？還翻出當年呂州我和李達康爭權的事，當著所有人面羞辱我！”
“啊？”吳慧芬腦子嗡的一聲，整個人僵住。
這些年，他們家和祁同偉的關係，早已親如一家。
祁同偉妻子在京，夫妻分居兩地，吳慧芬便常叫他回家吃飯，母子似的相處。
尤其是近幾載。
高育良與祁同偉雙雙進入省級領導班子，同住京州，往來愈發密切。
有時祁同偉一住就是月餘，把這兒當自個兒家。
老兩口早把他當親兒子養，哪想到關鍵時刻，竟被反咬一口！
毫不誇張地說，這可能是高育良人生最關鍵的一躍。
上去，一步登頂，前途無量；
落空，兩年後退居二線，賦閒養老，終老而已。
偏偏在這個命門上，祁同偉給了他一刀。
吳慧芬難以置信：“怎麼會這樣？同偉不是這種人……我們待他如親子，他為何要這麼做？”
“為甚麼？”高育良紅著眼咆哮，“我也想知道！我掏心掏肺栽培他，他竟在我最關鍵的時刻，幹出這等背師忘恩的事！”
聲音嘶啞，滿是委屈與震怒。
他是真的把祁同偉當接班人來帶。
不說這省韋書籍能不能成。
單是這一擊，就足以寒透人心，痛徹肺腑。
“老師，在家嗎？”
門外，忽然傳來祁同偉的聲音。
“不在！”高育良吼得震天響，壓根不想見他。
“哎呀，你們爺倆有話好好說，面對面講清楚，我不信同偉會做這種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