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偉卻一笑置之，擺擺手：“高書籍客氣了，我能理解。”
“換了誰，眼看就要摸到頂峰了，突然被人截胡，心裡能不窩火？”
高育良尷尬一笑：“還叫高書籍？這是要跟我劃清界限了？”
“咦？”祁同偉故作驚訝，“剛才不是您讓我公事公辦，叫職務的嗎？”
“你這小子！”高育良佯怒瞪他一眼，隨即笑了，“老師隨口一句氣話，你還真接茬？”
“今晚別走了，讓你吳老師弄幾個下酒菜，咱們師徒倆好好喝一盅。”
祁同偉也不推辭，爽快應下：“行啊，正好餓了。”
當晚。
趙立春將擬定名單上報京城。
李達康在家喝得滿臉通紅，醉眼朦朧，興奮得差點當場跳華爾茲，還想拉老婆歐陽菁共舞一曲。
可歐陽菁壓根沒空理他，正忙著處理大風廠蔡成功的貸款爛賬。
而趙瑞龍也沒閒著，趁著老子即將升副國的風口，借山水莊園瘋狂擴張，猛吞光明區地皮，準備下一波狠狠收割。
大風廠，正是他的下一個獵物。
三天後。
批覆落地。
結果和祁同偉預判分毫不差——
趙立春提名李達康任省韋書籍，駁回。
高育良出任省掌的提議，透過。
“一個攔下，一個放行，玩得挺巧。”
趙立春放下電話，苦笑搖頭，卻並不意外。
他清楚得很，京城大佬不可能讓他升了副國，還牢牢攥著漢東的命脈。
那不是提拔，是養虎。沒人會答應。
他也懂這份分寸。
值得慶幸的是，李達康和高育良，總算保下了一個。
高育良當省掌，趙家在漢東高層仍有落腳點，足夠護住趙瑞龍的生意盤子。
這已是當下最好的結局。
第二天。
新的省韋書籍任命檔案正式下達。
沙瑞金，被組織任命為漢東省新任一把手。
訊息傳來——
趙立春召集了一次高層會議，這次不再是上回那種小範圍的五人閉門會，而是漢東省領導班子全體出席的正式大會。
會議室裡氣氛沉凝，人人正襟危坐。
趙立春端坐在主位，開場先是一番場面話——肯定大家的付出，強調初心使命，句句冠冕堂皇，聽得李達康如坐針氈，心裡翻江倒海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自己那份人事任命早已被京城駁回。可這訊息，趙立春還沒打算公佈。
趙立春慢條斯理地講完一堆套話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那動作輕飄飄的，卻讓李達康心跳驟停——該不會現在就要宣佈了吧？
然而趙立春放下杯子，依舊不提人事變動，反而笑眯眯掃視全場：“大家都清楚，我馬上就要卸任漢東一把手了。”
“往後見面機會少了，趁今天這個機會，有啥想法、意見，都可以敞開說，別拘束。”
一片沉默。
與會眾人面面相覷，沒人接話。
誰心裡都明白，今天的重頭戲是新一任漢東省韋書籍和省掌的人選拍板。但此刻，誰也不想出頭當那個“多嘴”的。
李達康已經快憋不住了，指甲幾乎摳進褲兜裡，恨不得衝上去把話筒搶過來。他只盼著趕緊結束這無聊的寒暄，早點進入正題。
偏偏就在這節骨眼上，祁同偉舉起了手。
“祁廳長有話說？好，你說。”趙立春臉上掛著笑，語氣平和，哪怕他對祁同偉一向不感冒，在這種場合也得維持風度。
可李達康差點咬碎後槽牙。
這祁同偉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！早不講晚不講，偏偏這個時候跳出來刷存在感？
祁同偉神色認真：“趙書籍，您即將離任，但越是這種時候，我們越不能鬆勁。”
“我有兩個建議。”
“第一，請在全省範圍內開展一次‘敬老愛老’專項行動，慰問那些為漢東發展奉獻過的老幹部們。”
話音未落，趙立春立刻點頭：“這個提議很好！”
他心知肚明——這類活動成本低、聲勢大，既能為自己離任前添一筆政績彩頭，又不得罪任何人。
那些退休老幹部雖已退居幕後，但口碑仍在，拉攏人心正當時。
“那就由祁廳長牽頭組織，怎麼樣？”趙立春順勢把任務甩了過去。
“保證完成。”祁同偉乾脆利落。
趙立春滿意地點頭：“繼續說，第二個建議是甚麼？”
“第二，”祁同偉聲音沉穩，“建議在全省啟動一輪定點調查行動。”
“幾年前，趙書籍曾主導過一次‘查缺補漏’大檢查，目的就是敲打各地幹部，繃緊責任弦，牢記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。”
“如今您即將赴京履新，我也希望能在您離開前，為漢東畫上一個圓滿句號。”
這話一出，趙立春眼神微亮，心頭一震。
妙啊！
他即將進京，背後靠的正是這些年在漢東攢下的政績資本。若臨走前地方亂了套，豈不是讓人說他治下不穩、根基空虛？
此時來一場定點調查，正好震懾四方——讓那些蠢蠢欲動的“妖魔鬼怪”收起心思，安分點過日子。
既立威，又善後，堪稱完美。
趙立春越聽越滿意，看祁同偉的眼神都不一樣了——這小子，今天總算說了句人話。
“非常好！我完全支援。”他當即拍板，“這項行動，就由省公安廳牽頭組織實施。”
權力直接下放，等於給了祁同偉一張尚方寶劍。
“謝謝趙書籍。”祁同偉合上筆記本，發言完畢。
“好，既然沒人要說了，那接下來——我宣佈本次會議的最後事項。”
趙立春話音落下，語氣沉穩，目光掃過全場。
李達康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起來的，臉漲得通紅，脖子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，終於等到這一刻了。
前面祁同偉說了些甚麼，他半個字都沒聽進去，腦子裡只有一件事：趙立春的人事任命。
“現在，我代表組織正式宣佈——下一任漢東省省掌，由高育良同志擔任。”
話音未落，會議室已炸開鍋。掌聲如潮水般湧來，熱烈得近乎喧囂。
高育良這回不再端著那副“受之有愧”的模樣，笑得滿臉開花，起身向在座各位頻頻揮手，氣定神閒，儼然已是掌舵之人。
李達康卻在角落裡冷笑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