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話落下，空氣驟然緊繃。
下一任省韋書籍——
這個位置，對在座每一位來說，都是生死局。
李達康、高育良，早已站在權力金字塔尖。
再進一步，便是執掌全省的真正諸侯。
取趙立春而代之，成為漢東土皇帝。
屆時，誰還能騎在頭上？
李達康熬了半輩子，當年給趙立春當秘書，低眉順眼，夾著尾巴做人，圖的不就是今天？
先當孫子，後當爺。
如今機會近在眼前，他怎會放手？
高育良同樣心潮翻湧。
年紀擺在那兒，再不上，就沒機會了。
兩年之後，退居二線，從此江湖無名。
唯有接下這把交椅，才能在花甲之年續寫傳奇。
至於季昌明，雖無爭位之志，卻是個老狐狸。
他知道，天要變。
趙立春一走，新王登基，必然換血洗牌。
早做準備，才能安穩過渡。
靠山不在的日子，步步驚心。
唯獨祁同偉神色輕鬆，嘴角含笑，彷彿這一切與他無關。
下一任人選？
早定了。
估計現在京城那位沙瑞金，已經在盤算怎麼來漢東清場，徹底剷除趙系殘餘了。
趙立春掃視眾人，心中暢快至極。
他享受這種掌控命運的感覺。
一句話能讓人喜上眉梢，也能教人墜入冰窟。
這才是權力真正的滋味。
稍作停頓，他緩緩開口：“今天，我給你們透個底。”
“我走之後，省韋書籍和省掌的人選，我心裡已有定數。這場會結束，名單就送京裡去。”
“達康你還年輕，往前再邁一步，時間有的是。”
“育良資歷老，能力強，沉得住氣，一把手的位置，非他莫屬。”
“所以，我的意見很明確——高育良接班，李達康出任省掌。”
咔嚓！
趙立春話音剛落，一向沉穩如山的高育良，差點把茶杯捏碎在掌心。
心跳飆到了嗓子眼。
他高育良熬了半輩子，從一個講臺上的教書先生，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，終於——要登頂了！
按規矩，各省一把手退居二線前，有權向中央提交繼任者推薦名單。
只要不出意外，這份名單上的人，基本就是下一任的省韋書籍。
全國上下，莫不如此。
這意味著，只要趙立春把他的名字遞上去，漢東省的最高權柄，就已是囊中之物。
高育良指尖微顫，胸口像被甚麼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曾是漢東大學講臺上那個兩袖清風的教授，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執掌一省？
而今不僅站到了巔峰，甚至還有望再進一步——
年齡？那早已不是阻礙。
李達康冷冷地盯著高育良，那雙標誌性的死魚眼裡泛著寒光，心裡翻江倒海。
一個只會掉書袋的學究，也配坐上這把椅子？
這位置，本該是我的！
唯有他，才能帶漢東衝出新高度。
可現實扎人：他太年輕了。
正常晉升路徑下，省掌已是極限。
有時候，老，反而是種資本。
祁同偉冷眼旁觀，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高育良和李達康這對宿敵，明爭暗鬥多少年？為了一點權力縫隙，恨不得把對方扒皮抽筋。
為了扳倒李達康，高育良甚至不惜破例，違規批了趙瑞龍的湖上美食城專案，給自己履歷染上一塊洗不淨的汙跡。
雖然後來被祁同偉親手掀了臺子，但那一搏，足見其孤注一擲的決心。
諷刺的是，兩人鬥得頭破血流，最後卻可能為他人作嫁衣裳。
“好，現在我們舉手表決。”趙立春抬起手，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，“同意我提議的，請舉手。”
他帶頭，高育良、季昌明立刻響應。
李達康沉默幾秒，咬著牙，極不情願地舉起手——像是被人拽著胳膊硬抬上去的。
只有祁同偉，紋絲不動，彷彿根本沒聽見。
“祁同偉，你對我的人事安排有意見？”
趙立春眼神一凜，火氣瞬間竄上來。
每次看到這張臉，他就想起湖上美食城那記響亮耳光——當眾被打臉，顏面掃地。
可祁同偉這些年升遷合規合法，他也沒法攔。
仁至義盡了！
我趙立春對你夠意思了吧？
你還想怎樣？
這次推“高李配”，絕非一時興起，而是他盤算多年的局。
李達康是他的秘書出身，高育良是他親自從漢東大學挑中的將才。
左膀右臂，雙線佈局。
只要他們一個接任省韋書籍，一個坐穩省掌位子，漢東依舊在他掌控之中。
這才是真正的幕後操盤。
更狠的是——
他精準拿捏住了兩人對權力的渴望，讓他們心甘情願成為棋子。
你拼死追求的東西，恰恰是我用來驅使你的韁繩。
頂級大佬的局，就是讓你主動求著被利用。
完美無缺的棋局，天衣無縫的安排，偏偏——祁同偉跳了出來。
趙立春心頭怒火翻湧。
高育良也錯愕地看向祁同偉。
我上位，你作為我的學生，水漲船高，好處少不了，憑甚麼反對？
李達康反倒笑了，抱起雙臂，悠然等著看戲。
季昌明則熟練開啟祖傳技能——裝聾作啞。
我不聽，我不看，我不是人。
“趙書籍，”祁同偉神色平靜，語氣不卑不亢，“按理說，高書籍是我的老師，他若主政漢東，我本該全力支援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淡淡掃過高育良。
“但高書籍書生氣太重，遇事易衝動，要掌一省大局，分量恐怕還不夠。”
“當年他在呂州當一把手，還不是被李達康書籍架空得乾乾淨淨？”
“我怕高李搭班子，會重演當年的呂州悲劇。”
“今天我要是舉了手，不只是對老師不忠，更是對整個漢東省不負責任。”
祁同偉這話一出，語氣平靜卻像刀子般鋒利。
高育良的臉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呂州那段往事——身為一把手卻被李達康架空，是他仕途上最深的一道疤，連提都不願提。多少人背地裡嚼舌根，笑他堂堂博士書籍，竟鬥不過一個莽夫。
可現在，他親手栽培、寄予厚望的學生祁同偉，竟在決定命運的常委會上，當著所有人的面捅了他一刀。
若非涵養極深，高育良當場就能掀桌翻臉。
而一旁的李達康，嘴角已經快咧到耳根了。
這簡直是天上掉金磚。
誰能想到？高育良和祁同偉這對師徒鐵得都快共穿一條褲子了，結果在最關鍵的岔路口，徒弟反手就把師父推下了懸崖。
“那你具體是甚麼意見？”趙立春眉頭微皺，實在看不懂祁同偉這步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