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家父子連面都沒露，光是影子就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所以現在唯一的突破口，就是杜伯仲。”祁同偉眼神一冷，“只要撬開他的嘴，後面的事，水到渠成。”
他知道，杜伯仲手裡攥著趙瑞龍不少黑料，甚至有犯罪影片。
只要拿到這些東西，趙瑞龍就別想再逍遙法外。
可杜伯仲不是傻子，油滑得很，得慢慢磨，一點一點耗他心力，磨到崩潰，自然就會開口。
“我明白了！”李響重重點頭。
“嗯，去吧。”祁同偉擺擺手，“今天沒事的話，別來打擾我，我要開始創作了。”
“啊？哦，是，所長。”李響一愣，隨即秒懂。
他當然知道“創作”是啥意思，但有些事，做下屬的，知道就行，不必多問。
應了一聲，轉身離開。
祁同偉坐回電腦前，開啟文件，指尖敲下第一行字。
新一天的“寫作”，正式開始。
京城。
趙蒙生正在家中接待巡查組組長駱山河。
“山河啊，這次去漢東，得做好心理準備。”趙蒙生笑容和煦，語氣卻意味深長，“那邊最近的動靜，你應該也聽說了。”
駱山河神色肅然，恭敬點頭：“老領導，我都清楚。”
“觸目驚心。”
“一個湖上美食城，汙染了漢東唯一的生態湖，搞得民怨沸騰，健康受損，卻始終查不動、封不了。”
“誰曾想，這表面光鮮的美食城，背地裡竟是個藏汙納垢、販毒逼良的魔窟！”
“聽說湖州美食城案現在舉步維艱，處處碰壁，祁同偉那邊壓力山大啊。”
湄公河行動之後，祁同偉二進京城，經趙蒙生引薦，與駱山河有過幾次照面。
駱山河對祁同偉印象極佳，尤其是他在湄公河那場驚天逆轉，打得乾脆利落，堪稱傳奇。更讓他高看一眼的是，祁同偉和趙蒙生的女兒趙萌萌關係不一般——這小子，妥妥是將星之姿。
後來的事也印證了他眼光精準。
祁同偉剛踏足呂州，便雷霆出手，一舉端掉湖上美食城，連破要案，震動全國。連京城高層都親自過問，嘖嘖稱奇。
後生可畏，名不虛傳。
“是啊，太難了。”趙蒙生輕嘆一聲，“所以，不能讓英雄一個人硬扛。掃黑除惡，終究還得靠組織撐腰。”
“這次你去漢東省巡查，要查，但也要把握分寸，懂嗎？”
“老領導，我明白。”駱山河眼神微動。
話裡的意思，已經再清楚不過。
要查——就是必須給祁同偉一個交代。不能讓他孤身一人，頂著省裡那隻巨手的壓力，去硬撼一座盤根錯節的利益堡壘。
此行真正的任務，是為祁同偉站臺。
而“注意影響”，則是提醒：湖上美食城牽一髮而動全身，掀得太狠，容易引發震盪。
穩中求進，把風波掐滅在萌芽，才是上頭最想要的結果。
說白了，這一趟不是來掀天的，而是來“拔釘子”——打一批，放一批，點到為止。真要追到趙立春父子頭上？別天真了。
打老虎哪有這麼莽的？憑一個美食城就想扳倒一方諸侯，未免太小瞧那些盤踞多年的老狐狸。
接到趙蒙生密示，駱山河當即啟程，直奔漢東。
呂州市。
梁群峰在祁同偉那兒吃盡閉門羹，灰頭土臉退回京州。
剛落地，趙立春便拍案而起，劈頭蓋臉一頓痛斥。
堂堂省三號人物，竟奈何不了一個區級派出所所長？
梁群峰滿腹委屈，卻一句不敢辯。
案子早已鐵板釘釘——人證物證齊全，鏈條完整，查封合法合規，無可指摘。
你讓我怎麼翻？
可他只能咬牙吞下這口悶虧。
眼下他唯一念頭，就是趕緊從這場權力廝殺中抽身。還剩一兩年就退休了，升不升無所謂，千萬別栽在最後一步。
趙立春罵完，也沒再多言。
三天後。
漢東省檢察院。
一封匿名舉報信，悄然落在檢察長季昌明的辦公桌上。
“領導，您找我？”
陳海敲了敲門，推門而入。
“喲，陳海啊，好久不見，聽說又高升了？”季昌明笑眯眯地抬頭。
“嗨，反貪局副科長，芝麻綠豆大個官，也算升？”陳海擺擺手，咧嘴一笑，“人家猴子都混上正科待遇了。”
季昌明哈哈大笑，指著他說：“當初自己不爭氣，幹嘛不去娶個好媳婦？”
“侯亮平那猴崽子精得很，大學沒畢業就盯上了鍾小艾，這才幾年？火箭躥升，一步登天。”陳海搖頭苦笑，“咱沒那命。”
季昌明嘴角微微一抽。
你還沒命？
要不是你爹陳岩石撐著，你能這兩年像坐直升機一樣往上竄？
等我退了，這檢察長的位子，不還是你的？
一個靠老婆，一個靠老子，半斤八兩，誰也別說誰清高。
“老季，到底啥事找我？”陳海打斷他的思緒。
“哦，看看這封舉報信。”
一聽“老季”兩個字，季昌明眉頭就是一跳。
他雖平易近人，也愛和下屬打成一片，但這是在辦公室，上班時間，你一個副科級幹部，張口就叫“老季”？
眼裡還有沒有一點上下尊卑？
還有侯亮平和鍾小艾那兩口子，一張嘴就是“老季老季”，聽著就來氣。
論職務，人家是檢察長；論年紀，也是長輩。就這麼沒大沒小地喊，連點基本尊重都沒有？
季昌明越想越不是滋味。反倒是祁同偉那孩子懂事——見了面規規矩矩喊一聲“檢察長”，從不在單位裡瞎叫稱呼。
“老季，這舉報信哪兒來的？”
陳海手裡捏著那份匿名材料，眼睛都亮了。
信裡寫的正是祁同偉——說他在兩個月前休假期間，偷偷出現在西南邊境，甚至還潛入過金三角！
可問題是，祁同偉是誰？那是孤鷹嶺行動中身中三槍、憑一己之力擊斃數十名毒販的緝毒英雄，一級戰鬥英雄稱號實至名歸。
但陳海不買賬。
他是漢東大學證法系出來的，祁同偉是他學長，當年校園風雲人物沒錯，可骨子裡就是個農村出身的讀書人。這種人，別說真刀真槍幹仗，估計一輩子都沒碰過手槍。
他真能在槍林彈雨裡殺出一條血路？還連中三槍都不倒，反手把敵人全滅了？
荒謬。
除非……換個角度想——
祁同偉早就被毒販收編了。所謂“孤鷹嶺戰役”，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。借敵之手立功，再披上英雄外衣，堂而皇之地混進體制內，當起保護傘來。
這個念頭，他早跟侯亮平在電話裡聊過。兩個“臭皮匠”一合計，立馬拍板：祁同偉的事，絕對有鬼！
可惜沒證據，只能作罷。
可現在，這封突如其來的舉報信，像一道驚雷劈開了迷霧。
正義的火苗，在陳海胸腔裡轟然炸開。
祁同偉，你一個泥腿子出身，憑甚麼戴上一級英雄的勳章？
我陳海，第一個不信！
“來源先別管，省裡已經發話了，要求我們檢察院立刻介入，嚴肅查處！”
季昌明今早一進辦公室就接到上級電話，語氣強硬：對內部腐敗分子，必須用雷霆手段，絕不姑息。
巧的是，這封匿名信，也正好今天早上靜靜躺在他桌上。
他能不懂這裡面的門道嗎？
但他沒背景、沒靠山，走到今天這位置全靠謹小慎微。不想惹事，也不敢惹事。
於是照章辦事，順水推舟，請出一位能讓省裡滿意的人選來查案。
“領導放心，我馬上出發，直撲呂州！一定要搶在訊息走漏前控制住祁同偉，絕不能讓他溜了！”
陳海熱血上頭，表完態轉身就衝回自己部門，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。
“哎，你幹嘛去？火燒屁股似的。”
科員陸亦可看他一陣風似的闖進來，忍不住問。
“大案子。”陳海神色凜然，“所有人集合，立刻跟我去呂州——抓人，目標：月牙湖治安組組長，祁同偉！”
“祁同偉？他犯甚麼事了？”
陸亦可當場愣住。
她前兩天還在新聞裡看到祁同偉——電視上播著他身中三槍仍死戰不退的畫面，全國都在傳頌這位英雄。
緊接著又是呂州湖上美食城大掃毒，親手挖出黑老大徐江，繳獲大量毒品，直接引爆輿論。
再加上不久前漢東大學那場轟動全網的當眾求婚，讓梁璐下不來臺，更是熱搜霸榜好幾天。
現在的祁同偉，是漢東省最炙手可熱的人物。
連她媽——一個退休多年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老法官，吃飯時都要提一句：“那個祁同偉啊，真是個人物。”
結果現在，陳海說要抓他？
“不是一般案子，是重案！”
陳海語氣斬釘截鐵，哪還顧得上學長不學長，“別廢話了，動作快點！”
“晚了，他要是得了風聲跑了，咱們誰都擔不起！”
陸亦可心頭一緊，不敢再問，立刻招呼同事整裝出發。
一行人殺氣騰騰，直奔呂州。
月牙湖治安所。
祁同偉剛忙完一上午的案卷，業務越來越熟，節奏也漸漸穩了下來。
偶爾還能摸魚寫寫小說，日子過得有滋有味。
“所長，走啊，吃飯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