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萌萌一開口,聲音清亮,氣質清冷又不失溫婉。
高育良目光一頓。
多年政治嗅覺告訴他——這姑娘,來頭不小。
“好好好,快請坐。”
他迅速收斂心神,親自起身泡茶,遞給趙萌萌。
這個動作,把吳慧芬驚得眼皮一跳。
結婚這麼多年,她頭一回見高育良親手給人倒茶。
祁同偉一臉輕鬆,跟高育良閒聊起來,語氣熟稔得像在自家客廳。
趙萌萌眼疾手快,主動湊到吳慧芬身邊:“師母,我來搭把手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廚房,鍋碗瓢盆叮噹響,煙火氣頓時濃了幾分。
客廳裡只剩他倆,空氣悄然沉了下來。
正戲,開場了。
“同偉啊,你這眼光,真不是蓋的。”高育良斜眸瞥了眼廚房,壓低聲音,“你這未婚妻,不簡單。”
祁同偉一笑,眼角微揚:“上次進京辦事,碰上的緣分。一見鍾情,擋都擋不住。”
“京城來的?”高育良眉頭一動,神色頓時鄭重幾分。
他在京城混過幾年,見過些大場面——那些高門貴戶的千金,舉手投足間的那股子貴氣,尋常姑娘根本模仿不來。
而趙萌萌身上,偏偏就有這種味道,還是最頂尖的那種。
他眯了眯眼,心裡已有幾分判斷。
“老師,您叫我過來……不會就為了吃頓飯吧?”
祁同偉端起茶杯吹了口氣,輕描淡寫地把話頭遞了過去。
他知道,查封湖上美食城這件事,別說甚麼呂州了,整個漢東省都得炸鍋。
既然高育良欲言又止,那不如他自己撕開這層窗戶紙。
如今的祁同偉,早不是當年那個戰戰兢兢、處處試探的漢大研究生了。
高育良望著他,忽然笑了:“你和以前不一樣了。”
“以前說話總繞彎子,現在倒乾脆,底氣也足。”
祁同偉淡淡一笑:“人嘛,總得往前走。”
“走得快是好事,但同偉——”高育良收起笑意,語氣陡然下沉,“為師得跟你掏心窩子說一句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刀:“湖上美食城,是趙瑞龍的地盤。”
“他背後是誰,我不用明說你也清楚。”
“你為了百姓安全,雷厲風行查封現場,這份擔當,我佩服。”
“可你想過後果沒有?”
“當一次英雄容易,可一直當英雄……那叫自尋死路。”
話已至此,再明白不過。
湖上美食城表面是個酒樓,實則是趙瑞龍用來結黨營私的據點。趙立春雖退居幕後,但整個漢東官場,誰敢不給他三分面子?
那些所謂的“飯局”,哪一頓不是暗流湧動?哪一杯酒不是權錢交易?
就連沙瑞金後來查案,都不敢直戳要害,只敢咬著“經濟問題”不放——因為一旦掀桌子,牽連之廣,足以引發政壇海嘯。
而祁同偉這一封,等於當著全省官員的面,狠狠扇了趙立春一個耳光。
以趙立春的脾性,能忍?
這一時的風光,換來的可能是往後十年的打壓。
祁同偉嘆了口氣,臉上擠出幾分無奈:“老師,我也不是非要出這個頭。”
“實在是趕巧了。”
“我去吃飯,碰巧看見有人打毒品,碰巧撞見強x未遂……你說我能裝看不見嗎?”
“換做是您,您能忍?”
高育良一愣,隨即指著他就笑:“你小子,滑不留手!還學會反將我一軍了?”
“那還不是跟您學的?”祁同偉咧嘴一笑,“有其師,必有其徒嘛。”
高育良仰頭大笑,彷彿又回到了當年漢大校園,師生對坐論道,意氣風發,無拘無束。
就在這時,吳慧芬端著一大盤紅亮油潤的螃蟹走出來,笑盈盈道:
“吃飯啦!同偉,知道你喜歡螃蟹,今兒特地挑的肥的,敞開了吃!”
“謝謝師母!”祁同偉立馬挽起袖子,“那我可真不客氣了!”
他清楚記得,劇情裡吳慧芬只給侯亮平做過螃蟹,輪到自己,還從沒享受過這等待遇。
晚飯一結束,祁同偉便起身告辭,朝高育良和吳慧芬微微點頭,牽著趙萌萌的手離開了。
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吳慧芬眉頭微蹙,低聲問:“沒談攏?”
高育良輕輕搖頭:“他主意已定。”
“我本想勸他放下湖上美食城那件事,可看他那架勢,顯然是鐵了心要查到底。”
吳慧芬心頭一緊:“他哪來的膽子?敢碰趙家的地盤?這不是在太歲頭上動土嗎?”
“趙立春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高育良苦笑:“人家已經動手了。下午梁群峰就到了呂州,說是全市幹部‘查缺補漏’,誰信啊?明眼人都看得出來——這是衝著祁同偉來的。”
吳慧芬輕嘆一聲:“真是冤孽纏身。”
……
夜風微涼,月牙湖邊靜謐如畫。
趙萌萌一身貼身長裙,踩著細高跟,依偎在祁同偉肩頭,兩人並肩漫步堤岸,水光映著燈火,溫柔流淌。
她忽然仰頭問:“同偉,工作上……是不是遇到麻煩了?”
“哦?你察覺了?”
祁同偉並不意外。
趙萌萌可不是那種空有美貌的花瓶。她是趙蒙生一手調教出來的女兒,眼界、心機,遠非常人能及。
“要不要……跟我爸提一句?”她眨著溼漉漉的眼睛,語氣裡滿是關切。
祁同偉心頭一熱,一把將她攬進懷裡,指尖觸到那片柔軟起伏,聲音低啞:“不用操心。”
“我祁同偉的女人,只管享福就行。”
趙萌萌身子一顫,不小心蹭到他腰間的槍套,臉頰瞬間燒紅,耳尖泛起粉暈,低聲道:“好……今晚,我可以試試你之前說的那個姿勢……”
“嘶——”
祁同偉呼吸一滯,眸光驟亮,二話不說,拉著她拔腿就往家奔。
一場暴風驟雨,就此拉開序幕。
可憐高小琴、高小鳳兩姐妹,被隔壁傳來的動靜折磨得輾轉難眠,耳朵發燙,心跳如鼓,哪還睡得著?
清晨。
餐桌上,姐妹倆無精打采,眼皮打架,趙萌萌更是癱在床上,連飯都沒力氣吃。
唯有祁同偉神采飛揚,精神抖擻,一口一個包子,吃得香甜。
高小鳳終於忍不住,盯著他試探地問:“領導……你不累?”
“嗯?不累啊,怎麼了?”祁同偉嚥下最後一口,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。
兩人對視一眼,內心狂呼:
天啊!
這也太猛了吧?!
完了……突然有點想試……
早飯結束,祁同偉哼著小曲出門上班。
昨晚的體驗堪稱極致,不僅身心舒暢,還解鎖了不少新地圖。
走在路上,他盤算著:這兩天必須把《狼群》小說的前十萬字碼完,免得上線後斷更,被人罵爆。
剛進單位,就見一片兵荒馬亂——有人擦桌擺椅,有人抱著檔案來回穿梭,嘴裡還唸叨著彙報詞。
祁同偉挑眉:“出甚麼事了?”
李響一見他,立馬竄過來:“所長!大事不好!漢東省證法委書籍梁群峰,要來咱們所突擊檢查!”
“甚麼時候?”
“馬上就到!”
“哦。”祁同偉神色不動。
他對梁群峰的到來毫不意外。
這位可是漢東省三號人物,傳聞與趙立春關係匪淺。這一趟呂州之行,背後必有趙家授意。
自己查封湖上美食城,等於當眾抽了趙家一記耳光,趙立春豈能忍?
唯一讓他略感意外的是——
對方動作未免太快了。
這才過去一天,反擊就已經落地。
這意味著甚麼?
意味著趙立春根本不掩飾。
他不怕人知道湖上美食城是他兒子趙瑞龍的產業,更不怕天下皆知他派梁群峰南下,就是來壓陣撐腰。
囂張,赤裸,毫無忌憚。
可見其權勢早已根深蒂固,如日中天。
正如吳慧芬曾說——
在這片土地上,他,即是王法。
祁同偉抬腳邁進治安所,語氣平靜:“老李,去跟大夥說一聲,活兒停下吧。”
“啊?”
李響一愣,下意識皺眉:“這……不太合適吧?”
那邊可是漢東省第三號人物,主管證法的實權大佬。梁群峰是他親自派下來的,萬一有甚麼規矩沒守好,豈不是自找麻煩?
再說,祁同偉剛查封了湖上美食城,等於當眾打了趙立春的臉。現在人家派人下來查事,你不夾著尾巴做人,反倒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架勢,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?
看李響滿臉糾結,祁同偉輕笑一聲:“你還不明白?梁群峰是衝著我來的,就是來找茬的。”
“他要是想整你,你表現得好,他說你裝模作樣,搞形式主義;你啥都不幹,他又說你尸位素餐,佔著位置不辦事。”
“就算你站在這兒喘口氣,他都能說你呼吸節奏不對,影響單位風氣。”
李響怔了怔,隨即緩緩點頭。
懂了。
人一旦被盯上,怎麼做都是錯。連活著都像在犯錯。
“行了,去告訴大家,查封湖上美食城是我一個人的決定,和月牙湖治安所其他人沒關係。別讓兄弟們跟著擔驚受怕。”
他知道背後有上面的意思撐腰,可這些同事沒有。他們只是普通幹警,沒必要因為自己的一次出手,就被趙家父子記進黑名單。
“所長,這話不能這麼說!”李響猛地抬頭,“這事我也參與了,要追責,我和你一起扛!”
他是條硬漢,從不說軟話。當初若不是他主動捅破那層窗戶紙,事情也不會走到這一步。如今風浪來了,怎能讓他一個人頂在前面?
“好樣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