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立春位高權重,全省官員歸他管,那是組織賦予的權力。
可你趙瑞龍?脫了這層關係殼,你不就是個普通人?
跟街邊小販、寫字樓白領沒甚麼兩樣,牛甚麼?
“好!”
趙瑞龍咬牙切齒,臉色鐵青:“行,我是老百姓!”
“我撂下這話——三天之內,我要讓你們月牙湖治安所,變成公共廁所!”
甩下這句話,他轉身就走,腳步帶風。
回到辦公室,李響把剛才對峙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。
“所長,趙瑞龍不像在嚇唬人。他真有這本事。”
李響語氣凝重,“之前有個市韋書籍得罪他,一週就被調去偏遠市,連降兩級。咱們這種小單位,他動根手指頭就能碾碎。”
祁同偉一邊噼裡啪啦敲鍵盤,一邊漫不經心:“那就隨便他。”
“不過您放心,這事您會處理的吧?”李響試探著問。
“當然。”祁同偉頭也不抬,“但我不想管。”
他的任務從來不是息事寧人,而是——在漢東攪風雲。
天塌下來?自有比他更高的人頂著。
“行。”
見祁同偉一臉淡定,李響心裡也踏實了。
只要有這位在,哪怕雷劈到頭頂,他也敢站那兒不動。
“對了所長,昨晚的新聞釋出會,網上炸了。”
李響開啟手機,翻出熱搜話題,“全網都在轉,說咱們月牙湖治安所是真·人民衛士,為民除害。”
“湖上美食城被噴成篩子,網友都說早該倒臺,這次幹得漂亮,大快人心!”
看著一條條點贊過萬的評論,李響心裡美得很。
他當初選擇當治安員,不只是為了守一方平安,更是想換來一句——“這人,靠得住。”
而昨晚那一場釋出會,直接引爆全網,熱搜屠榜。
網友齊刷刷叫好,稱他們是“最硬核基層執法隊”。
“很好。”祁同偉終於停下敲擊,輕笑一聲,“這樣一來,趙瑞龍再想保湖上美食城,也保不住了。”
“這個禍害地方的毒瘤,總算清了。”
其實祁同偉和李達康一樣,都想往上走。
但不一樣的是,他不只想踩著屍體登頂,更想留下點真正值得說的政績。
他要的,不只是位置,還有——民心。
可不像李達康那樣,為了GDP甚麼手段都敢上,用人只看本事不看品行,結果養出一堆貪官汙吏,把老百姓的血汗錢糟蹋得一乾二淨。
“人是抓了,但所長,接下來你肯定要頂著山大的壓力。”
李響眉頭緊鎖,心裡替祁同偉捏了把汗。這事兒牽扯太大,湖上美食城背後站著趙瑞龍沒錯,可往上一扒,山東省一把手趙立春的影子也隱隱浮現。
換句話說,祁同偉這是單槍匹馬,硬剛一個省的龐然巨獸。
毫不誇張地說,趙立春只要輕輕動根手指,就能讓他徹底翻不了身。
今早安欣給李響打了通電話,說京海市高層都炸鍋了,連夜開了緊急會議。
可想而知,這場由湖上美食城引爆的風暴,已經席捲整個漢東省。
而祁同偉——這場風暴的源頭,即將迎來狂風暴雨般的反撲。
光是想想,就讓人脊背發涼。
“這些你就別操心了。”
祁同偉抬眼,語氣平靜,“杜伯仲那邊審得怎麼樣?”
“不順利。這人反偵察能力極強,嘴硬得很,問甚麼都是一問三不知。”
李響搖搖頭。原以為徐江就夠難啃了,沒想到杜伯仲更是塊鐵板,油鹽不進。
“不急,慢慢來。光是他抗拒執法、毆打治安人員這一條,就夠他蹲幾年了。”
祁同偉心裡清楚,杜伯仲有多關鍵。
趙瑞龍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,他幾乎全參與過。
有些事,表面看輕如鴻毛,真要稱一稱,重若千鈞。
下午。
李達康和高育良緊急召集市領導開會,專題討論祁同偉查封湖上美食城一事。
會上,李達康站起身,言辭嚴厲地指出:祁同偉目無法紀、擅自行動,給呂州市帶來了極其惡劣的影響。
不少市領導紛紛附和,場面一度對祁同偉極為不利。
可一向沉默的高育良,這次卻罕見開口,直接反駁李達康:
“達康同志,你這話,有點扣帽子的嫌疑啊。”
“祁同偉作為月牙湖治安所所長,看到轄區內違法亂紀,難道不該出手?如果每件事都要先請示、等批覆,那還要基層幹甚麼?遇到罪犯時,第一反應是打電話報領導,還是先控制局面、保護群眾?”
高育良到底是證法口出身,幾句話就戳中要害。
程式重要,但人民的安全更不容耽誤。
難道非得等到百姓受傷、損失擴大,才算是“走完流程”?
在場眾人啞口無言。倒不是怕他這位一把手,而是——他說得太有道理,根本沒法反駁。
誰敢站起來說:“請示彙報比老百姓的命更重要”?
誰要是真說了,等於自絕前程,這輩子別想再進一步。
李達康眼看道理上壓不住,冷笑一聲:“育良同志啊,你是漢東大學的大教授,桃李滿天下嘛。”
“聽說祁同偉還是你最得意的弟子之一?真有這事?”
好啊!你說得好!
你口才一流,道理講得天花亂墜,我李達康甘拜下風。
可任你說得再冠冕堂皇,也洗不掉你和祁同偉的師徒關係。
現在當著全體市領導的面,公開為你徒弟開脫,有理也變沒理,公心也像私心。
高育良神色不動,淡淡一笑:“達康同志,你是懷疑我高育良因私廢公,偏袒弟子?”
“如果你真這麼認為,大可以去省韋舉報我,說我徇私枉法、破壞規矩。”
李達康臉色一滯,乾笑兩聲:“大教授別動氣,我就是隨口一說。”
有了高育良這番表態,其他人也不敢再明著攻擊祁同偉。
畢竟事實擺在那裡——
人家是冒著風險,為百姓剷除毒瘤,查封美食城,挖出大批罪犯和毒品。
鐵證如山。
更狠的是,連黑老大徐江都在審訊中主動認罪。
最關鍵的一招,是祁同偉連夜召開新聞釋出會,把證據、口供一股腦全甩了出來,實錘到底。
這一波操作下來,
想給祁同偉扣鍋都找不到縫兒。
再加上高育良那番話一出,
李達康要是再揪著不放,反倒顯得小肚雞腸、心術不正了。
“李市,省裡來人了!”
會議正僵著,李達康的秘書突然衝進門。
“嗯?”
李達康立馬起身,快步迎了出去。
來的不是別人,是漢東省三把手梁群峰,還帶了一隊省領導,名義上說是突擊檢查呂州市領導班子工作。
可誰心裡沒點數?
這麼大陣仗,哪是查工作,分明是衝事兒來的——八成和湖上美食城脫不了干係。
會議室裡,梁群峰直接接管主持權,坐上了主位。
“最近各地領導班子鬆懈嚴重,趙立春同志高度關注,特批在全省開展一輪‘查缺補漏’行動。”
這話一出,高育良眼神微動,瞬間明白:
趙立春,動手了。
趙立春是誰?漢東省一把手。
這種級別的人物,怎麼可能明面上為了兒子的生意,去壓一個區治安所所長?
太掉價。
真正的大佬怎麼玩?
降維打擊。
我不針對你,我針對全盤。
整個漢東省,統統納入整頓範圍。
這一拳,像天塌下來一樣砸在整個省頭上,
祁同偉不過是個螻蟻,被裹挾其中,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。
甚麼叫權力?
這就叫權力——毀滅你,與你無關。
至於這行動是不是衝著祁同偉來的?
一眼就能看穿。
看誰在主導就行。
梁群峰,祁同偉的死對頭。
前幾天祁同偉還在漢東大學當眾羞辱他女兒梁璐,把他臉按在地上摩擦。
梁群峰那種斤斤計較的性子,能忍?不記仇才怪。
趙立春派他來呂州搞“查缺補漏”,用意昭然若揭。
會議開了一整個下午。
梁群峰下令,李達康和高育良立刻組織人手,分赴各區落實行動。
而他自己,則要親自前往月牙湖區調研。
“查缺補漏明天正式啟動,市領導班子,做好準備。”
撂下這句話,梁群峰冷著臉,抬腿就走,腳步急得像踩了火。
山雨欲來。
整個呂州官場,風聲鶴唳。
一散會,各路官員撒丫子回單位,緊急佈置,嚴陣以待。
傍晚時分。
祁同偉照常下班。
全市機關單位幾乎都被通知到位,唯獨他的治安所,靜得像沒人管的野廟,半點風聲沒有。
剛走出辦公樓,手機響了。
高育良來電,語氣親切:“同偉啊,今晚來家裡吃頓飯,帶你未婚妻一塊,給你接個風。”
祁同偉一笑,師生情分不能薄,當即答應。
回家接上趙萌萌,兩人一同登門。
“哎喲我的天!同偉?幾年不見,差點沒認出來!”
一進門,高育良的妻子吳慧芬眼睛都直了。
她也是漢東大學的老師,當年教過祁同偉。
記憶裡的他,瘦弱書生,文質彬彬。
現在的他,肩寬腿長,眉宇間全是鋒芒,陽光自信得扎眼。
“師母,一日不見如隔三秋,咱這都好幾年了,變樣不正常?”
祁同偉笑著打趣,“倒是您,越活越年輕,真讓人羨慕。”
吳慧芬笑得合不攏嘴。
女人嘛,哪怕明知是客套,也愛聽這一口。
進屋後,祁同偉引見趙萌萌:“這是我的未婚妻,趙萌萌。”
“老師好,師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