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李達康在電話那頭炸了毛，祁同偉嘴角一勾，差點笑出聲。
這位把政績當命根子的呂州市二把手，怎麼可能容忍自己在他任上搞出個轟動全城的查封大戲？尤其是物件還是月牙湖邊那家紅得發紫的明星專案——湖上美食城。
但祁同偉心裡門兒清：李達康不是為了趙瑞龍，更不是念著趙立春的情面才跳腳。他純粹是怕這事鬧大，砸了他的招牌，往他光鮮履歷上潑髒水。
“哎喲，李市啊，我比竇娥還冤！”
祁同偉語氣委屈得能擰出水來，“您說我一個新來的，人生地不熟，舉目無親。”
“聽說月牙湖有個美食城，火爆得很，就想過去開開眼界。”
“這一看不要緊，一看魂都嚇飛了。”
“好傢伙！這地方表面燈紅酒綠，背地裡竟幹著販毒的勾當，強搶民女、欺壓百姓，全是實打實的黑料，我都親眼撞見了！”
“李市，您說說，這種藏汙納垢的地兒，咱們當警察的，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？”
“我祁同偉雖說職位不高，可也是您領導下的月牙湖治安所所長。”
“平日裡聽人講您為呂州發展殫精竭慮、披星戴月，真是敬佩得五體投地。”
“今天哪怕摘了我這頂帽子，我也得向您看齊，為咱呂州四百八十萬老百姓撐腰！”
李達康愣住了。
這傢伙……居然拿我當擋箭牌，還搬出我的話來反將一軍？
左一句“李市”，右一句“領導”，搞得好像我是幕後主使，親自派他去掀攤子似的！
這口鍋甩得，滑不留手！
深吸一口氣，李達康壓住火氣，冷冷開口：“就算那美食城有問題，你動手之前，就沒想過向上級彙報？”
“誰給你的權力？誰批准你半夜三更開釋出會，把事鬧得滿城風雨？”
“我聽說，祁所長跟市裡某位大人物關係匪淺？”
“但我提醒你一句——組織給的權利，是用來為民服務的，不是讓你肆意妄為的！”
話裡有話，刀鋒直指高育良。
他知道祁同偉是高育良的學生，想借機一箭雙鵰，把這對師徒一起踢出局，從此呂州清淨。
祁同偉豈會聽不懂？
他輕笑一聲，語氣陡然正經：“李市，這話該我說給您才對啊。”
“我來呂州後，翻了不少您的會議記錄。”
“您當時講得多明白——只要對老百姓有利的事，就別怕擔責任，膽子要大，步子要穩。”
“要是人人都畏首畏尾、前怕狼後怕虎，呂州還怎麼拼經濟？還怎麼往前衝？”
“您親口說的那句‘法無禁止則可行’，現在可是人人耳熟能詳。”
轟隆——
這一句話，像道驚雷劈在李達康腦門上，震得他頭皮發麻。
他說過這話，沒錯。
為了立住“改革先鋒”的人設，他還特意讓人錄下影片，放進內部系統，全市幹部都能看。
根本抵賴不了。
尤其是那句“法無禁止則可行”，早成了他的標誌性口號，逢會必提，就為了激勵下屬放手幹，好給自己的成績單添彩。
可問題是——我不是讓你拿這個去碰瓷湖上美食城啊！
祁同偉你小子，是不是塗了特氟龍？鍋粘不到你身上是吧？
“李市？李市？您還在聽嗎？”
就在李達康神遊天外時，祁同偉的聲音又鑽進耳朵，一聲接一聲，煩得他太陽穴直跳。
他猛地回神，咬牙切齒：“別跟我扯這些虛的！你就沒一點錯？”
“突擊查封、連夜發通稿，既不請示也不報備，你眼裡還有沒有市韋班子？”
“這事我會立刻提上組委會議程，讓市局集體討論處理方案——祁同偉，你等著處分通知吧。”
撂下狠話，李達康迅速結束通話電話，生怕再多聽一秒又被反殺。
“喂？喂？李市？”
治安所辦公室裡，祁同偉對著忙音裝模作樣喊了兩聲，隨後悠哉地放下聽筒。
他一點都不慌。
處分？
憑啥？
就因為我沒打報告？
笑話。
月牙湖片區歸他管，湖上美食城就在眼皮底下，執法查處本就是分內之事。
出了狀況，他這個治安所所長自然得立刻出手。
這是職責所在，根本用不著等上面點頭。
要是每件事都得請示彙報，那他還當甚麼所長？乾脆改行做秘書得了，一天到晚遞檔案、傳話，專搞形式主義。
說穿了，還不是因為湖上美食城背後站著趙瑞龍——趙公子的地盤。
李達康來這一趟，明面上是問責，實則是怕背鍋。
祁同偉心如明鏡。
電話剛掛，下一秒，省辦的專線就打了進來。
來電的是趙立春書籍。
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，毫不留情：“你是呂州一把手！出這種事，你的能力值得懷疑！這麼多年乾的那些政績，是不是全靠糊弄過來的？”
幾句話，直接把他多年經營的成果踩進泥裡。
但李達康豈是善茬？
反手就甩鍋出去，語氣誠懇得像在寫檢討：“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！全是祁同偉擅自行動，我才剛掌握情況。”
他對著電話滔滔不絕說了半個多小時，末了才疲憊地結束通話。
萬幸，趙立春沒再追究，只丟下一句“好好幹”，算是放了一馬。
而另一邊。
祁同偉剛放下李達康的電話，手機又響了。
來電顯示：未知號碼。
“喂，同偉啊。”
一道低沉蒼老的聲音傳來，帶著熟悉的腔調。
“趙伯伯？是您？”
祁同偉立馬聽出，是趙蒙生。
顯然，這位老爺子也看到了網上的動靜。
“嗯。”對方輕應一聲，語氣平靜，“呂州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
頓了頓，聲音忽然透出一絲讚許：“幹得好。”
“漢東太安靜了，像個死水潭。是時候攪一攪，把底下那些腌臢東西翻上來曬曬太陽。”
“你動作很快，一上任就撕開個口子，我很滿意。”
電話那頭語氣一轉：“給你打電話，就一句話——放手去幹。我和上面的人，都在你身後撐著。別怕。”
祁同偉心頭一熱，連忙應道：“我明白了，趙伯伯。”
兩人又寒暄幾句，趙蒙生那邊有會要開，便匆匆結束通話。
可就是這通電話，讓他底氣暴漲。
之前的判斷沒錯。
高層對漢東早已不滿，表面風平浪靜，暗地裡早想動刀。
只可惜，在趙立春掌控之下，整個漢東鐵板一塊，外人插不進手，也撬不動根。
祁同偉心裡清楚，若不是自己穿越而來，逆轉命格，打破了原有軌跡，這些本該屬於後來沙瑞金的任務，如今卻提前落到了他肩上。
【叮！恭喜宿主查封湖上美食城，觸發逆天改命程序，啟用獎勵：大文豪系統。】
“來了？”
祁同偉眼神一亮。
大文豪能力？
不錯！
他早研究過這個世界的文化環境——小說市場火爆，但全是爛俗套路，毫無精品。
前世那些經典爽文、文學巨著，這裡一本都沒有。
他也曾想過抄書撈金，奈何筆力太差，記住了情節也寫不出味道。
現在好了。
有了這項能力，還愁不能橫掃文壇？
他立馬開啟電腦，開始構思新書。
思前想後，決定以金三角那段僱傭兵經歷為藍本，寫一部硬核軍旅題材。
書名已定——《狼群》。
說寫就寫。
腦海中過往記憶瞬間啟用，靈感如潮水湧來，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起來，噼啪作響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敲門聲打斷節奏。
李響探頭進來：“所長，趙公子到了。”
祁同偉頭也不抬，繼續碼字：“哪個趙公子？”
“還能有誰？趙瑞龍唄。”
“哦。”他眼皮都沒眨一下，“按流程走，登記排隊，專人接待。他是趙公子，也不能破規矩。執法為公，得從咱們自己做起。”
李響聽得一愣，隨即豎起大拇指：“所長這話……真深刻！我懂了！”
說完轉身出門，直奔政務大廳。
趙瑞龍拎著個公文包，大步邁進政務大廳，脊背筆直，氣勢逼人。
外人一看，還以為是哪位上頭領導微服私訪來了。
“趙先生，有訴求的話，請先排隊取號，這是登記表，您填一下。”
李響面不改色，遞過去一張表格。
趙瑞龍低頭一瞥，嘴角一扯，冷笑出聲：“這破紙給我收回去。我趙瑞龍打孃胎裡出來就沒填過甚麼表。”
他眼神一冷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你們治安所的人腦子都進水了？”
“我趙瑞龍——見你們所長算甚麼？別說他，就是高育良、李達康，我想見，一個電話的事！”
李響神色不動，淡淡回了一句：“哦，那是他們的問題。”
“可我們這兒辦事，講流程。要是誰都能點名要見所長，那所長乾脆別幹別的了，全天候接客得了。”
“我是老百姓？”
趙瑞龍手指自己胸口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從記事起，誰敢把他當普通百姓？
“不然呢？”李響抬眼盯著他，“請問您，有甚麼職務嗎？”
一句話，如刀劈面，噎得趙瑞龍半天喘不上氣。
是啊……你趙瑞龍，除了是趙立春的兒子，你還算個甚麼東西？
祁同偉早就看透了這點，也提醒過李響：
趙瑞龍確實是漢東一把手趙立春的公子，可拋開這層皮呢？
無職無權，無功無績，憑甚麼呼風喚雨、指名道姓要見領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