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萌萌眼巴巴地看著他,想起前兩天在京州那家星級酒店裡的瘋狂場面,心頭直髮怵。
太狠了。
根本扛不住。
“累?”
祁同偉挑眉輕笑,眸子裡透著股壞勁兒:“我還能再戰八百回合。”
“天吶!”
趙萌萌淚眼汪汪,卻還是乖乖被拉上了“戰場”。
第二天清晨。
祁同偉悠哉地吃著早餐,見高小琴、高小鳳姐妹倆滿臉倦意,便關切地問:“昨晚沒睡好?”
也難怪。
昨夜經歷那麼驚心動魄的事,睡不安穩再正常不過。
“領導……這房子……好像不太隔音……”
高小琴耳尖泛紅,聲音越說越小,簡直難為情到極點。
沒睡好?
是一整晚都沒閤眼好嗎!
你們倆拼得跟拆房似的,真怕屋頂都給你們掀了。
世上怎會有這麼生猛的男人?
一聽這話,趙萌萌瞬間臉紅到脖子根,低頭猛扒飯,假裝啥也沒聽見。
祁同偉卻淡定得很,笑道:“原來如此,單位配的房子嘛,質量差點也正常。”
他才不在乎牆薄不薄,只要自己爽了就行。
吃完早飯,祁同偉出門上班。
趙萌萌和高家姐妹越聊越熟,話題也漸漸往深處滑去。
“萌萌……祁所長真的……那麼厲害?”
高小琴壓低聲音,眼神裡寫滿好奇。
趙萌萌臉頰滾燙,抿著嘴,羞答答地點了點頭。
月牙湖治安所。
祁同偉踏進辦公室,慢條斯理掏出手機。
昨夜一回家,他就乾脆利落地關了機。
工作歸工作,生活歸生活——他可不想讓公事打擾自己和小嬌妻的二人世界。
剛開機。
叮咚聲炸成一片,像連珠炮似的響個不停。
三十多個未接來電。
二十多個來自李達康,五六個是高育良,其餘則是些陌生號碼。
祁同偉心裡清楚,那些陌生來電背後的人物,能量可能比李達康和高育良還大。
“鬧大了。”
他嘴角微揚,彷彿早已預料。
昨夜多少人徹夜難眠,他再清楚不過。
而這,正是他想要的結果。
趙瑞龍的勢力盤踞呂州,乃至整個漢東,根深蒂固,錯綜複雜。
要動湖上美食城,就必須快、準、狠——出其不意,雷霆一擊,絕不給他們喘息與操縱的機會。
新聞釋出會一開,醜聞就像潑出去的水,再也收不回來了。
目的達成。
此刻,趙瑞龍和趙立春父子恐怕已經急得團團轉,焦頭爛額。
而他這個始作俑者,祖宗十八代估計都被罵了個遍。
“鈴鈴鈴——”
電話響起,來電顯示:高育良。
“喂,老師,一大早就催命啊?”
祁同偉語氣輕鬆,和高育良一直保持著不錯的關係。
原本他來呂州,是打算第一時間登門拜訪的,奈何事發突然,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,案子就爆了。
“同偉啊,來呂州上任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?是不是把老師給忘了?”
高育良沒提正事,先打起了感情牌。
祁同偉笑了。
他太懂這位老師的脾性了。
侯亮平曾評價過高育良一句,極為精準:書生氣太重。
說白了,就是愛端著。
明明是來問案情的,偏不直說,非要繞個彎子,先寒暄幾句,再慢慢切入主題。
“老師,是我的不是。”
祁同偉立馬認錯,態度誠懇:“按理說,我上任第一件事就該登門拜見您。”
“可這次,實在是身不由己。”
“您也知道,昨天剛走馬上任,今天就出了這麼大個案子,脫不開身啊。”
“哦?”
高育良問:“甚麼案子?”
祁同偉心裡清楚,這問題純屬明知故問。他搞不懂高育良為何非要繞彎子,但還是如實回道:“湖上美食城涉嫌走私販毒、拐賣人口、強暴婦女,已經被我封了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很久,久到幾乎能聽見沉默的重量。
終於,高育良開口,語氣沉得像壓著千斤石:“同偉啊,先不說這事在呂州攪起多大風浪,你有沒有想過——這一刀下去,會捅出多大的簍子?”
“你在緝毒隊拼了命,拿命換了個一級戰鬥英雄,好不容易跳出山溝,來呂州當個所長,算是走上正軌了,多不容易。”
“可你剛上任就砸了咱們市的招牌企業?你知道這塊牌子背後連著多少人的政績、多少人的飯碗嗎?”
“你動它,等於掀桌子。”
“湖上美食城這潭水太深,接下來怎麼走,你得想明白。老師……恐怕護不住你。”
祁同偉聽得出,這話不是訓斥,也不是官腔。
沒有居高臨下的責難,也沒有權力的壓迫,只是一個老教授對學生的肺腑之言。
他在提醒他:你已經踩進雷區了。
而連高育良這種位置的人都只能搖頭,說明這雷陣,連他也拆不了。
“老師,我有準備。”祁同偉聲音很輕,卻穩如鐵釘。
“那就好。”高育良嘆了口氣,掛了電話。
辦公室裡只剩他一人,坐在寬大的椅子裡,目光落在窗外灰濛的天色上,久久不動。
實話講——
祁同偉這個動作,堪稱驚雷炸頂。
一個剛調來的派出所所長,一上來就把全市最風光的專案給端了,滿城譁然。
換成別人,高育良可能覺得是挑釁,是不給他面子。
但他沒惱,反而心頭一鬆,甚至……有點感激。
當初趙瑞龍找上門來說要做“湖上美食城”時,他就知道這事不能批。
可趙立春的壓力像山一樣壓下來,他扛不住,最終還是簽了字。
筆尖落下的那一刻,他心裡就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。
從那天起,他夜夜難安。
眼睜睜看著月牙湖被汙染,聽著坊間流傳美食城裡藏著見不得光的勾當,他的心就像被蟲子一點點啃噬。
一旦事發,他是第一個要被拉出來清算的人。
一個汙點,足以毀掉所有前程。
只要趙立春還在漢東掌權,這事兒還能壓住。
可誰能保證趙書記永遠不退?
新書記一來,翻舊賬怎麼辦?
更讓他窩火的是,趙瑞龍那混賬玩意兒,居然到處吹——
“這專案是高育良書記親自點頭的!”
打著他的旗號招攬權貴VIP,把他架在火上烤,他卻連反駁都不敢。
多少個深夜,高育良獨自坐在客廳,一根接一根抽菸。
他曾幻想天上突然落下一顆炸彈,把湖上美食城和趙瑞龍一起轟成渣。
可惜,夢終究是夢。
直到昨晚,秘書低聲彙報整件事時,他第一反應不是震怒,而是——狂喜。
那個讓他寢食難安的毒瘤,居然被人一刀剜掉了?
他還以為趙瑞龍已無敵手。
沒想到,有人比他更狠。
是誰?誰幹的?
他差點想為這人立長生牌位。
當得知動手的是祁同偉時,他愣住了。
這才想起來,祁同偉已被調到呂州,任職月牙湖治安所所長。
職位太小,訊息都沒傳到他這兒。
狂喜之後,他冷靜下來。
他知道,祁同偉這一步走得壯烈,也走得危險。
自己雖無力庇護,但至少得打個電話,提個醒。
畢竟,那是他學生。
治安所辦公室內。
祁同偉剛放下高育良的電話,手機又響了。
他瞥了眼來電,嘴角微揚,裝傻充愣地接起:“喂,哪位?”
電話那頭的李達康差點氣笑出聲。
好傢伙。
你祁同偉真當我這個呂州二把手是空氣?
“我,李達康,市委副書記、常務副市長。”
祁同偉立刻換上一副驚訝口吻:“哎喲!原來是李市!領導,這麼早,有甚麼指示?”
“祁同偉,你可真是出息了啊。”
“一聲不吭,招呼不打,直接就把咱們呂州的明星企業給封了?”
“誰給你的膽子,嗯?”
李達康坐在辦公室裡,臉色鐵青,語氣像刀鋒一樣割人。
也許是這方世界的軌跡變了,湖上美食城那檔子事沒把他踢出呂州,他依舊穩坐市委二把手的位置,權勢未損分毫。
而他那副雷厲風行、說一不二的做派,半點沒改。背後有趙立春撐腰,連高育良的面子都敢硬生生撂在一邊,整個呂州,誰見了他不得低頭?
提起李達康,無人不知;說起高育良?很多人還得愣一下。
強勢,帶來的是效率,也是代價。
好處是呂州經濟一路狂飆,GDP蹭蹭往上竄,功勞簿上,李達康的名字刻得最深——這份政績,將來就是他往上衝的踏腳石。
可壞處也明顯:一旦出事,鍋就得他一個人背。尤其是這種牽動全域性的大雷,炸了,他首當其衝。
現在呢?
湖上美食城被一紙查封令按在地上,全市譁然。對GDP的衝擊明擺著,數字一拉下來,上面的問責眼睛都不帶眨的。
而李達康,最恨甚麼?
不是對手強,而是功勞眼看要到手,卻被別人一把掀了桌子。
這事原本多妙?
專案是高育良批的,風險他扛;搞成了是民生工程,搞砸了是決策失誤——可只要拖著不爆,經濟發展的好名聲就歸李達康。等哪天徹底崩盤,他還能站出來“力挽狂瀾”,清流形象瞬間拉滿。
完美劇本,就差臨門一腳。
結果祁同偉橫空出世,一錘把雷提前引爆了。
火光沖天,煙塵未散,鍋卻全甩到了他頭上。
換你,你氣不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