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響眼睛一亮。
成了!
“信不信,由你判斷。”祁同偉言簡意賅。
他知道,再惡的人,心裡也有一塊淨土。
對徐江來說,那塊地,埋著他兒子的名字。
果然。
幾分鐘沉默後,徐江低頭,嗓音沙啞:“好。只要你告訴我我兒子真正的死因,我就認罪。”
祁同偉點頭,乾脆利落:“行。那我先說結論。”
“之前治安人員調查你兒子徐雷的死因,認定是意外觸電,非他殺。這個結論——一半對,一半錯。”
“嘩啦!”
銀鐲劇烈晃動,徐江渾身發抖,像是被雷劈中。
“我知道!”他嘶吼出聲,眼眶通紅,“我就知道有人害了我兒子!”
“領導!”他猛地抬頭,帶著最後一絲希望,“告訴我——是誰?只要你說出來,所有事我都認!只求你抓住那個殺人兇手!”
心理防線,徹底崩塌。
李響筆尖飛舞,心跳加速。
他做夢都沒想到,盤踞京海多年的黑老大,竟會在自己眼前低頭伏法。
這次回去——
他一定要在安欣面前好好顯擺一番!
“首先,”祁同偉緩緩道,“治安人員給出的死因沒錯。你兒子徐雷,確實是操作失誤,意外觸電身亡。”
“你耍我!?”
徐江驟然暴起,雙目猙獰,像一頭被戲弄的困獸。
他以為能聽到驚天陰謀,結果等來的卻是幾年前就爛在肚子裡的舊聞?
拿他兒子的命開玩笑?
“你他媽是在玩我?!”
“你先別上頭。”
祁同偉語氣沉穩,眼神卻像刀子一樣扎人:“雖然你兒子徐雷是自己被電死的,但當時在場的,可不止他和他朋友。”
“還有誰?”
徐江猛地攥緊拳頭,雙眼赤紅地盯住祁同偉,彷彿要把他生吞活剝。
“除了徐雷和他的朋友,現場還站著三個人。”
“高啟強、唐小龍、唐小虎。”
“這三個名字,你應該不陌生吧?”
這話一出,不只是徐江愣住,連李響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高啟強?唐小龍和唐小虎?”李響脫口而出,“所長,這……是真的?”
他當然認識這三人。
唐小龍、唐小虎是舊廠街出了名的地痞混混,整天惹是生非。
而高啟強?一個賣魚攤上的老實人,窩囊得連殺條魚都要咬牙的那種。
誰能想到,這些人會跟徐雷的死扯上關係?
“高啟強……真是他們?”
徐江的臉一點點扭曲,眼底翻湧著恨意。
他太清楚這三個人了——當初白江波想派人幹掉他兒子,僱的就是這仨。
可他們死扛到底,拒不認賬,他又拿不出實錘證據。
更糟的是,高啟強手裡還捏著他自己的把柄。
所以他一直不敢動他們。
“對,也不全對。”
祁同偉慢悠悠搖頭:“那天的事,其實是這樣的……”
他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——
高啟強如何受命動手,最後臨陣退縮;
又如何親眼看著徐雷和他朋友,在電箱前當場暴斃。
“不可能!”
徐江猛然咆哮,聲音撕裂空氣:“我兒子怎麼會這麼死?!”
他無法接受——
不是被人報復,不是慘遭謀殺,而是自己作死?
那他的悲痛往哪擱?仇恨朝誰發洩?
“我知道很難嚥下這口氣。”祁同偉依舊冷靜如鐵,“但事實就是事實。抱歉。”
就算徐江不認罪,他也有的是辦法收網。
果然,徐江冷笑一聲:“我不信!”
“不信?”祁同偉嘴角微揚,“那黃的錄音錄影呢?”
“你說甚麼?我聽不懂。”
徐江瞳孔驟縮,本能地抵賴。
黃是白金翰的一個員工,曾被他強行發生關係。
但她沒屈服,偷偷錄下了大量罪證影片。
後來他聽說這些影片落在了高啟強手裡,才遲遲不敢下手滅口。
“聽不懂?”祁同偉輕笑,“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你知道的事——”
“那些影片,根本不在高啟強手上。”
“他是透過警方走訪時的蛛絲馬跡,猜到黃掌握了你的黑料,然後借勢嚇你罷了。”
“甚麼?!”
徐江瞬間炸了,額頭青筋暴起,破口大罵:“這個王八蛋!我就知道他在詐我!”
“等我出去,非把他剁成肉泥不可!”
“出去?”祁同偉淡淡一笑,“徐江,你是想反悔?”
徐江眼神一轉,又擺出那副混不吝的嘴臉:“反悔?我只是要給我兒子報仇!”
“呵。”祁同偉笑了,目光銳利如刃,“你覺得我會無緣無故跟你聊這麼多?”
“為甚麼這些沒人知道的秘密,我能一字不差說出來?”
“高啟強不知道影片在哪——但我,知道。”
一句話,如同驚雷劈中天靈蓋。
徐江整個人僵住,臉色煞白。
難怪這傢伙敢這麼篤定。
原來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牌。
完了。
徹底完了。
他肩膀一塌,怒火熄滅,只剩頹然。
“領導……我可以認罪。”他低聲道,“但我有個請求。”
“說。”
“幫我把高啟強抓進去。別讓他繼續逍遙法外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祁同偉點頭。
這本就是計劃中的一環,只是時機未到。
聽到親口承諾,徐江終於低頭:“我認罪。”
李響激動得手直抖,連忙提筆記錄。
爽!
太他媽精彩了!
這一回,所長的審訊堪稱神級操作。
連徐江那種油鹽不進的黑道頭子,都被他按在地上起不來。
繼趙崗之後,祁同偉又圈了一個死忠粉。
一個小時過去。
祁同偉和李響從審訊室推門而出。
李響活動了下肩膀,舒爽地嘆了口氣:“真沒想到,京海市的大毒瘤,竟是在呂州栽了。”
“所長,你牛啊!這下可是給京海百姓鏟了個巨禍。”
祁同偉輕笑:“別捧我,老李。打死一頭老虎,不代表山裡就沒狼了。”
“這我懂。”李響重重點頭。
要不是祁同偉挖出真相,他做夢也想不到,那個整天低頭賣魚的高啟強,居然能壓住唐小龍、唐小虎兩兄弟,還幹過那麼多無法無天的事。
現在他雖沒留下案底,可誰能保證他不會變成下一個徐江?
“明天一早,我會跟京海的搭檔安欣通個氣。”
“所長,記者都到齊了。”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來。
“好,走。”
祁同偉腳步沉穩,直奔釋出會現場。
這一夜,註定無人入眠。
平靜已久的漢東省,將因這場釋出會,掀起一場滔天巨浪。
釋出會現場早已架滿攝像機,閃光燈此起彼伏。
“所長來了!”
祁同偉一現身,原本昏昏欲睡的記者瞬間亢奮,鏡頭齊刷刷對準他,咔嚓聲不斷。
落座後,他開門見山:
“各位媒體朋友,今晚我們月牙湖治安所,公佈一起重大犯罪案件。”
“月牙湖水上美食城經理杜伯仲,涉嫌走私販毒、人口買賣、性侵婦女。”
“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,此人暴力拒捕,態度極其囂張。”
祁同偉語氣鏗鏘,眼神凌厲,字字如刀,聽得全場譁然。
誰也沒料到,呂州這種地方,竟能藏下如此駭人聽聞的罪行——不僅涉毒涉黑,膽敢傷警,更是踐踏人性底線。
大料!爆炸性新聞!
記者們瘋狂記錄,腦子已經開始盤算標題:《呂州驚爆黑幕!美食城老闆竟是毒梟人販?》
一小時後,釋出會收尾。
記者們拎著裝置拔腿就跑,爭分奪秒趕回單位,連夜趕稿發通稿。
看著忙碌退場的工作人員,祁同偉淡淡一笑:“今晚辛苦了,回去好好歇著。”
眾人紛紛擺手,哪敢喊累?
所長親自上陣抓人,他們不過是跑腿傳話,說甚麼也不能叫苦。
打發大家下班後,祁同偉轉身找到高小琴、高小鳳姐妹:“你們先跟我走,去我家住幾天。”
她們不是嫌犯,而是關鍵證人,不能在外暴露行蹤。
可出了治安所,她們也無處可去。
住酒店?太危險。祁同偉眉頭一皺,乾脆帶回家最穩妥。
“領導,真的太感謝您了……”高小琴低聲開口。
她一直擔心離開後會被趙瑞龍的人盯上。
可如今跟著祁同偉,心裡莫名踏實。
這個男人,是她見過最狠也最穩的一個,有他在,天塌下來也不怕。
“謝甚麼,走吧。”祁同偉笑了笑,帶著兩人走出治安所。
路上,他提前撥通趙萌萌電話,簡單說明情況。
趙萌萌一聽,立刻應下:“沒問題,我來照顧她們。”
賢惠歸賢惠,但祁同偉清楚,她背後站著的,是真正的頂級門庭。
自從她跟著自己來到漢東,他就察覺不對勁——總有幾道銳利目光在暗處遊走,身法隱匿,氣息沉穩,一看就是軍中精銳。
稍一琢磨,便明白了。
趙萌萌是甚麼身份?那可是千金小姐,掌心明珠。
趙蒙生怎麼可能真讓她孤身一人,跟著自己這個“前途未卜”的女婿,跑到漢東這種是非之地?
恐怕明裡暗裡早就安插了幾十號人盯著了。
有趙萌萌在,高小琴、高小鳳的安全根本不用操心。
回到家。
安頓好高家姐妹的住處後,祁同偉笑得一臉狡黠,一把拽著趙萌萌鑽進了臥室。
忙了一整天,是時候放鬆一下,好好“犒勞”自己了。
“你不累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