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伯仲猛然起身,眼神陰狠地一揮手:“既然不講情面,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!”
話音未落,幾十個打手立刻撲上,拳腳如雨。
“給我往死裡打!一個都別留!”
他根本不怕惹事。
湖上美食城是私密會所,進來的都是熟面孔,訊息不會外洩。更何況——
他背後站著趙瑞龍。
堂堂漢東省前任一把手趙立春的獨子,罩得住他。
一個區區治安所所長?連根蔥都不算,打死也就打了。
眾打手一聽命令,臉上頓時露出嗜血笑意。
這群亡命之徒巴不得動手,如今有老闆撐腰,還能露臉表忠心,下手自然不留餘地。
誰料下一秒,場面直接失控。
祁同偉身形一閃,如猛虎入羊群,拳腳翻飛間,打得一群人鬼哭狼嚎。短短几分鐘,地上已躺滿哀嚎滾爬的壯漢。
高小琴、高小鳳瞪大眼睛,小嘴微張,完全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。
反觀李響,就慘不忍睹了。
兩個打手圍著他狂攻,他左支右絀,防不勝防,轉眼間鼻血直流,臉頰腫脹,活像個發麵饅頭。
若非祁同偉及時出手相救,他恐怕三兩下就得趴下。
看著滿地呻吟的手下,李響心頭震動,恍然明白一句話:
人和人的差距,真比人和狗還大。
他拼盡全力對付兩人,狼狽不堪。
人家單槍匹馬乾翻五六十號人,跟玩兒似的。
杜伯仲更是魂飛魄散。
這輩子頭一回見這種怪物級別的狠角色。
“杜經理,”祁同偉緩步逼近,速度如鬼魅,“我現在以妨礙公務、暴力抗法的罪名正式逮捕你。你說的每一句話,都將作為呈堂證供。”
他一把揪住杜伯仲衣領,動作乾脆利落。
雙喜臨門。
前腳剛拿下徐江,後腳杜伯仲自己送上門來。
買一送一,血賺不虧。
杜伯仲嚇得腿軟,聲音都在抖:“領導!親爹!您高抬貴手吧!這湖上美食城可是趙瑞龍趙公子的地盤!趙公子他爹是趙立春啊!”
祁同偉眉梢一挑,反而更冷靜了:“哦?杜經理,你這是想把趙公子和趙書記也扯進來?”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這些拐賣人口、販毒嫖娼的事,都是趙書記授意的?”
嘶——
這話一出,杜伯仲倒抽一口涼氣,冷汗瞬間浸透後背。
他敢接這個鍋嗎?
今晚要是點了頭,明天太陽照常升起,但他的棺材怕是早該訂好了。
眼下唯一的生路,就是先跟祁同偉走一趟。
趙公子一旦得知訊息,肯定不會坐視不理。
區區一個治安所所長,在趙家眼裡不過螻蟻一隻,彈指就能碾死。
想通此節,杜伯仲緩緩鎮定下來,嘴角竟揚起一抹冷笑:“領導,你不就是想讓我配合調查嗎?”
“行啊,我跟你回去。”
祁同偉沉聲下令:“李響,打電話回所裡,十分鐘內全員趕到現場,把這些人全給我銬回去。”
“明白!”
“另外,聯絡幾個本地媒體的朋友,叫他們來月牙湖治安所——我有幾句話,要當著鏡頭說清楚。”
“所長……不先跟上頭報備一聲?”
李響遲疑了。
抓人審問,本是職責所在,問題不大。可要是把記者招來,把今晚湖上美食城的事徹底掀開,那就是炸雷了。
先不說徐江販毒、杜伯仲包庇的爛賬。單是背後站著的那個趙瑞龍——趙公子,就能在漢東掀起一場風暴。
這種級別的水,深不見底。不動聲色還能周旋,真要捅破天,上面怪罪下來,他們這個小小治安所,怕是第一個被拿去祭旗的。
“不用。”祁同偉眼神一冷,“出事我扛,你們只是執行命令,誰也動不了你們。”
他當然不怕。
背靠趙蒙生這座大山,他在漢東就是手握尚方寶劍,想怎麼揮就怎麼揮。
老丈人的意志,就是他的護身符。
更別提,連趙家最金貴的女兒趙萌萌都被他收入囊中。
這關係,早就不是攀附,而是捆綁。
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區區一個省?
鬧出再大的動靜,在趙蒙生眼裡也不過是浪尖一朵泡沫,輕輕一吹就散了。
還怕甚麼?
為了那道至高無上的指令,為了國家與人民的安全,也為了自己逆天改命的野心——
幹就是了!
在祁同偉的強勢壓陣下,李響只能照辦。
十分鐘剛過,月牙湖治安所全體警員已在湖上美食城集結完畢。
那些剛下班、打著哈欠走進來的工作人員,一看到滿地狼藉和被銬成串的“貴賓”,頓時清醒了。
完了,今晚別想回家了。
月牙湖治安所,審訊室內。
祁同偉親自提審高小琴、高小鳳姐妹。
李響則對上了老冤家徐江。
兩組人,分頭推進。
審訊燈亮起,祁同偉一身警服筆挺,坐在高小琴對面,眉宇間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鋒芒。
哪怕是在這冰冷的鐵椅上,高小琴的心都微微顫了一下。
她甚至忘了這是審訊,倒像是見到了某種救贖。
兩人分開錄供,程式嚴明,防的就是串列埠供。
“姓名。”
“高小琴。”
“年齡。”
“二十五。”
“籍貫。”
“漢東巖臺市漁家村。”
祁同偉節奏極快,問題如刀,直插要害。
而高小琴、高小鳳毫無抵抗,主動交代了大量在湖上美食城親眼所見的黑幕——洗錢、販毒、權錢交易,樁樁件件,觸目驚心。
不到一個小時,筆錄完成。
“辛苦了。”祁同偉起身,語氣溫和。
高小琴慌忙擺手:“領導言重了,該說謝謝的是我們才對。”
“要不是您,我們這輩子都逃不出杜伯仲那個畜生的手心。”
祁同偉淡淡一笑:“職責所在,不必多禮。”
幾句寒暄後,他安排姐妹倆去休息室安置,隨即轉身走向李響的審訊室。
“啪——!”
剛到門口,就聽見裡面一聲暴喝。
“徐江!你給臉不要臉是吧?”
李響拍案而起,怒目圓睜:“人證物證全擺在眼前,你還敢嘴硬?說甚麼針管裡是胰島素?你當我是三歲小孩?”
徐江斜倚椅子,嘴角揚起一抹譏笑:“嗯?我有糖尿病不行啊?”
“你李響就是公報私仇!甚麼證據?全是偽造的!陷害我,懂嗎?”
“你——!”
李響氣得胸口起伏,差點一口血噴出來。
在京海時,這傢伙就是個滾刀肉;到了呂州,還是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!
可偏偏,他這麼囂張也不是沒底氣。
目前證據鏈尚缺關鍵一環,若不能在24小時內撬開他的嘴,依法還真得放人。
李響急啊。
祁同偉拼死拼活給他挖出這麼多線索,結果他卻拿不下這個人?
他自己都咽不下這口氣!
“情況怎麼樣?”
就在這時,門被推開,祁同偉走了進來。
“所長。”
李響微微搖頭,語氣試探:“您那邊搞定了?”
祁同偉輕笑一聲:“嗯,兩個小姑娘沒怎麼掙扎,全都招了。”
李響忍不住豎起大拇指:“還是所長有本事。”
“別淨說好聽的。”
祁同偉嘴角一揚,順勢在李響身旁坐下,目光卻鎖定在強光下的徐江身上,慢悠悠開口:“徐江,別裝了。你是京海的地頭蛇,白金翰的幕後老闆,這點咱們心照不宣。”
徐江冷笑,眼皮都不抬:“少套近乎,老子不認識你。”
“泰叔最近過得怎麼樣?”
祁同偉像是沒聽見他的話,自顧自地問了出來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——
徐江眼神猛地一顫。
嗯?
李響心頭一震,立刻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慌亂。這表情他太熟悉了,不是憤怒,是破防前的裂痕。
他跟這個混世魔王纏鬥多年,何曾見過他露出這種神色?
泰叔……是誰?
祁所長一句話,戳中了命門?
“認不認識我不重要。”祁同偉聲音沉了幾分,“但只要你配合,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。”
“呵,我不稀罕。”徐江嘴硬如鐵。
“是嗎?”祁同偉頓了頓,一字一句砸下來,“如果這事,跟你兒子的死有關呢?”
空氣凝固了一秒。
“你說甚麼!?”
徐江猛然抬頭,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,手腕上的銀鐲撞得叮噹作響。
“我說——”祁同偉直視著他,語氣平靜卻帶著刀鋒,“只要你認罪,我就告訴你,你兒子徐雷是怎麼死的,真正的真相。”
他知道,這是徐江唯一的軟肋。
回治安所的路上,他特意從李響嘴裡挖出了徐江的底細。雖然這個世界線有些錯亂,但關鍵脈絡還在。當他確認徐雷已死後,突破口就清晰了。
“真相?我早知道了!”徐江雙眼赤紅,死死盯著祁同偉,“是我那個死對頭白江波乾的!是他殺了我兒子!”
“哦?”祁同偉輕笑,眉梢微挑,“你確定?”
“……”
徐江啞火了。
其實他並不確定。
他和白江波勢不兩立,喪子之痛無處發洩,便一口咬定兇手就是他。可冷靜下來想想——證據呢?一點都沒有。
他不敢深想。
獨子的死,像根釘子扎進心臟,拔不出來,也不敢碰。
所以他寧願騙自己,麻痺自己,把仇恨釘在白江波身上。至少……心裡好受點。
“我憑甚麼信你?”
徐江終於卸下那副混不吝的皮囊,聲音低了下來,認真看向祁同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