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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4章 第392章 這是暴力脅迫!

官場行走,最講究的就是分寸感。

別的不說,單是在這種場合,

他就絕不會輕舉妄動,一切都以穩妥為先。

因為他知道,眼下所圖的,並非一時意氣,而是每一次抉擇都要萬無一失。

稍有差池,就可能留下隱患。

而白秘書也是個懂眼色的人。

見祁同偉如此謙和,也不當真,反而笑著回道:

“祁疏計您這話就見外了。

沙疏計那兒,您哪還用通報?

他可是時常提起您啊。

漢東這麼多幹部裡頭,

沙疏計最看好的就是您。

每次您來,他心情都不一樣,格外舒暢。

這時候哪兒還在乎那些虛禮?您自個兒進去就行。”

說著,人已走到辦公室門前,伸手推開門,身子微微一側,

動作雖輕,意思卻再明白不過。

祁同偉略一點頭,沒有推辭,徑直走了進去。

沙瑞金聽到動靜,便知是祁同偉來了。

對這個人,他是真心欣賞。

不是因為職位高低,而是那種感覺——

每一次見面,都能察覺到些許變化,彷彿此人始終在生長、在沉澱。

按理說,一個人的氣質到了一定年紀就會定型,

該是甚麼樣,便是甚麼樣。

可祁同偉不一樣。

他身上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流動感,

像是一直在調整,在蛻變。

這一次再見,少了以往的銳氣逼人,

反倒多了幾分從容,幾分隨意,甚至透著一股超然之意。

這種氣息,通常只會在臨近退居二線的老幹部身上看到。

就像過去的高育良,在擔任升長之前也曾有過這般狀態,

後來一旦掌實權,又被俗務纏身,那股淡泊也就散了。

而如今的祁同偉,竟隱隱透出相似的韻味。

這是一種極少見的氣度,沙瑞金鮮少遇到。

“同偉來了,坐,別拘束。”

沙瑞金笑著招手,“聽說你前陣子去看老陳了?

幾句話就把人罵出院去了,厲害啊!”

語氣輕鬆,像是家人閒聊,全無省韋大樓應有的肅穆威嚴,

反倒有種難得的平和寧靜。

祁同偉也感受到了這份鬆弛,便也不再客套。

瞥見沙瑞金茶杯空了,順手接過杯子,走到飲水機旁續滿熱水,

才坐下說道:

“老陳那個歲數,身體本就虛弱,死不了。

關鍵在心氣——我要是好聲好氣勸他,他反而覺得還能折騰。

索性嗆他幾句,情緒一上來,自己就慫了。

這病啊,三分靠藥,七分靠心態。”

身體機能慢慢恢復得差不多了,以前我們執行任務時,

戰友負傷後也都是這樣處理的。

老陳的情況我瞭解過,現在這個階段,

只要調理得當,基本不會出大問題。

至少不用躺在醫院裡,人嘛,

在病房待久了,本來沒大礙,心情一差,反倒容易生出毛病來。

回家裡休養,環境熟悉,心氣兒也不一樣。

再說,陳海跟我通了氣,

專門請了一位經驗豐富的老中醫,就住在養老院他房間隔壁,有個照應。

您真的不必擔心。”

這一番話下來,祁同偉說得條理清晰,沙瑞金聽著頻頻點頭。

眼前的祁同偉,正符合他心裡的預期。

表面上看,他對陳岩石似乎冷淡疏離,

可該盡的責任,一件都沒落下。

尤其是對陳海的安排,比那個名義上的“乾哥哥”還要周到幾分。

僅這一點,就值得稱道。

因此,此刻沙瑞金語氣也輕鬆了些,像是隨口閒聊般,不經意地問了一句:

“同偉,你說說看,你對陳岩石同志這一輩子……是怎麼評價的?我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。”

這話一出,祁同偉微微一怔。

怎麼突然提起這個?沙瑞金這時候問這個,有些不合常理。

按理說,他眼下更該關心的是城建、土地那些事才對。

不過祁同偉很快穩住神色,順勢接話——你問,我就答。

“陳岩石這個人,別的先不說,品行是站得住腳的。

早年我在學校的時候,常去他家吃飯,他對我是真照顧。

可就是打心底瞧不上我這個窮學生。

倒也不是惡意,

就是覺得我和陳陽配不上他們家這份清譽,所以一直有隔閡。

可話說回來,他這個人,別的方面挑不出錯。

年輕時衝鋒在前,退休後也沒閒著,

一直在幫基層群眾辦實事,確實是榜樣級的人物。

組織上給他的肯定,他是實打實受得起的。”

這番話講得不卑不亢,分寸拿捏得極好,

既沒有過分吹捧,也沒有刻意貶低,顯得真誠坦然。

可對面的沙瑞金卻淡淡瞥了他一眼,嘴角微揚:

“說實話吧,當初你在漢東跟他爭執那會兒,我就在現場。

那時候,你是這麼說的嗎?”

祁同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住。

他當然記得,那天沙瑞金就在不遠處站著。

當時他和陳岩石的對話,表面看是情緒激烈,

實際上,很大一部分是在演戲。

他不願承認,但事實如此——表演早已成了他生存的方式。

那時的他剛“回來”,思路未明,只能靠表現爭取機會。

他知道最終勝出的是沙瑞金,

所以在那一刻,他選擇站出來,喊出那番話,

既是為了試探風向,也是為了表明態度。

可如今回頭看,那些算計、那些姿態,都已不再重要。

事情的走向遠比他預想的順利,局面也漸漸清晰。

他想要的東西,已經不需要再刻意展示。

自從高育良坐上升長的位置起,

他和沙瑞金之間,註定走不到一條路上。

這就是現實,無法扭轉,也無法迴避。

有些事,從來不由人做主。

而祁同偉的經歷,恰恰把這一點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
所以他不可能真正站在沙瑞金那邊。

此刻,沙瑞金看著祁同偉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遲疑,

神情依舊從容,慢悠悠地繼續說道:

“同偉啊,我知道,

你早就發現我來了。

一個從警幾十年的人,怎麼可能察覺不到你的意圖?你說是不是?”

祁同偉這次是真的愣住了。

這事並不見不得光,只是太尷尬——

你拼命掩飾的一切,對方其實早就看穿。

現在的他,習慣於掌控一切,運籌帷幄。

可這一刻的失態,卻是沙瑞金從未見過的模樣。

見狀,沙瑞金忽然笑了起來,笑聲爽朗,

像是老朋友之間揭開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,

帶著幾分調侃,幾分得意。

祁同偉望著他,也忍不住咧嘴跟著笑出聲來,

笑聲裡夾雜著一絲無奈,也有一絲釋然。

而在門外的秘書室裡,白秘書聽見裡面的動靜,眉頭輕皺,滿是疑惑。

但他很有分寸,知道甚麼該聽,甚麼該裝作沒聽見。

這是他能在這種位置上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
而此刻的沙瑞金,也漸漸回過神來。

目光緩緩落在祁同偉身上,隨即開口道:

“同偉,現在可以說了吧?

你對陳岩石這個人——或者說他這一類人,到底怎麼看?

我真心想聽一聽。

我知道你平時不愛多言,但今天,我想聽你說實話。”

聽到這番話,祁同偉臉上的笑意悄然收斂。

看著沙瑞金那副認真中帶著審視的神情,他頓了頓,終於點頭說道:

“既然您問到了這兒,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。

對於陳岩石同志個人的操守和資歷,我始終是尊重的。

可他對事情的處理方式,我不能認同。

準確地說,是他那一套老思路、老辦法,我不贊成。

他的第二檢察院,我一直有留意。

其實早該跟他提一提我的看法了。

之前之所以沉默,是因為確實有一部分群眾,因制度銜接不暢、渠道不通,訴求無門,我才沒急於發聲。

可大風廠這件事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說句直白的話——這步棋,走得糟透了。

大風廠的事,本不該由他出面干預。

當時我衝他發火,也正是為此。

我們漢東是有法治體系的,一切決策都應當以法律為根基。

這才是執政的根本所在。

當然,我不是主張機械執法。

法理與人情之間,要講平衡,但必須是法理在前,人情在後。

對於那些真正掙扎在生存線上的人,為了活命犯的小錯,我們應當給予更多理解與包容。

引導比懲罰更重要,幫扶比打壓更有效。

這些人,才是我們需要傾斜資源去保護的物件。

可大風廠那些工人呢?不屬於這個範疇。

別的不說,遣散補償早就發放到位。

即便中間出了問題,比如款項被挪用或剋扣,那也應該透過司法途徑解決。

但他們做了甚麼?聚眾滋事,強佔廠區,甚至縱火傷人——這已經不是維權,這是違法!

這不是弱勢群體的吶喊,這是暴力脅迫!

死了人……可悲的是,那些真正無辜喪命的,恰恰是最底層、最無助的人。

而最終重組的新大風廠,他們連門檻都踏不進去。

我敢斷定,一個都不會有份。

這種靠鬧事來逼正府讓步的做法,一旦開了口子,就是對我們法治尊嚴的踐踏。

如果每起糾紛都要靠圍堵、對抗來解決,那法庭還有甚麼意義?

長此以往,百姓不再信法,只信誰能鬧、誰敢鬧。

都跑去第二檢察院喊冤,圖個清官做主——可這是現代社會嗎?

陳岩石再正直、再公正,他也只是一個人,不是神明。

是人就有情感偏向,就有認知侷限。

他對親近之人自然會多一分關照,這是人性使然。

正因如此,蔡成功才會落到這般境地。

蔡成功錯在哪?他為了保住工廠四處奔走,想辦法融資週轉,結果卻被當成罪人關進牢裡。

這合理嗎?不合理。

但因為陳岩石插手其中,輿論一邊倒,程序正義就被架空了。

老人倚仗資歷說話,這是他的問題;

組織明知其影響卻未及時疏導,這是我們的責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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