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祁同偉問起過往,趙瑞龍語氣裡滿是怨憤地開口:
“早年和他們混的時候,不小心栽了一次。
好在我腦子還清醒,當天連夜就趕回了漢東。
要不然等上面來巡查,我根本逃不掉。
從那以後,我就再也不敢往外跑了,整整窩在漢東半年。
直到風聲徹底過去,才敢重新露面。
這種東西,是能毀人的,沾上就是禍根。
可那個錢老三不一樣,膽子大得沒邊。
他爹就這麼一個兒子,捧在手裡怕摔了,根本沒人管得住。”
祁同偉聽著,默默點了點頭。
確實,那玩意兒太邪門,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是毒藥。
可在那些“二代”眼裡——尤其是京城那群公子哥——它不過是個消遣的玩具罷了。
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裡,父輩的朋友圈也好,自身的背景也罷,
法律從來都不是約束,而是可以繞開的東西。
這才是問題的根源。
正因如此,這類荒唐事才會屢禁不止。
話說得難聽些,可事實就是這樣:
有些人的頭頂,本就沒有法網落下。
但對祁同偉而言,法律卻另有意義。
在他眼中,法律不是擺設,而是一把刀。
一把早已磨利、只待出鞘的刀。
此刻,其他一切都不重要,只要目標達成,正義也能順勢彰顯。
一箭雙鵰,何樂不為?
所以此時的錢老三,在他眼裡,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。
趙瑞龍察覺到祁同偉眼神中的變化,心頭猛然一震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,聲音都有些發虛:
“同偉,你該不會真打算動錢老三吧?
他老子可是央行副行長!
雖然是副部級,可實權一點不比我家老爺子差。
你是走仕途的人,比我更清楚——
這種級別的‘財神爺’,你去碰他?太險了!”
趙瑞龍這話,確實是出於真心擔憂。
在他看來,祁同偉這分明是往火坑裡跳。
那位副行長可不是好惹的角色。
要知道,央行掌的是國家金融命脈,
全國的資金流向、資源調配,都在那一紙令下。
誰先得利,誰被壓住,全在一念之間。
現在祁同偉想動這樣的人,說白了就是打臉中央權貴。
這事一旦鬧大,對整個漢東都會帶來震盪。
趙瑞龍雖不在官場,但也明白其中的分量。
可他忽略了一點——如今的漢東,早已不是從前的漢東。
這裡的力量格局,早已悄然翻轉。
因此當祁同偉聽完他的話,只是輕輕一笑,神情淡然:
“副行長?那又如何。
現在的漢東,不是誰都能插一腳的地方了。”
京州,世紀大道與魔都路交叉口。
幾名交警正設定路障,準備例行查酒駕。
年輕警察肩上的警燈微微閃爍,
映照在幾張尚顯青澀的臉龐上,添了幾分肅然。
就在這時,一輛黑色大G呼嘯而來,
在警戒線前猛地剎住,輪胎在地上劃出兩道焦黑印痕。
臺階上幾個穿皮衣的年輕人原本懶散坐著,見狀立刻站起身,目光緊鎖前方。
漢東地震
“您好,配合一下酒駕檢查。”
年輕的交警語氣平靜,像是每天重複無數遍的任務。
對他們來說,這只是例行公事。
抓夠指標,就能早點收工,僅此而已。
他們心裡也有桿秤:
普通小車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放過去了;
越是豪車,越不能輕易放過——
除非掛著那幾個特殊的車牌,比如個位數的“0”字號牌。
其他的,統統不在話下。
車內,錢佳皓透過車窗掃了眼這幾個小警察,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
同樣的年紀,命運卻天差地別。
他早已是眾人眼中的成功人士——名車相伴,美人環繞,往來無白丁,盡是權貴商賈。
此時,車窗外那個年輕的交警,在他眼中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。
這種人,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。
他漫不經心地降下車窗,目光懶散地掃過警察遞來的檢測儀。
可就在車窗落下的剎那,旁邊的警犬突然狂吠起來,猛地撲向車身,爪子不斷撞擊著車門。
這一反常舉動,立刻讓現場的警察警覺起來。
一名年紀稍長的交警不動聲色地移步到車頭位置,看似隨意,實則已封鎖了前路。
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,緊張的氣息悄然蔓延。
錢佳皓也在那一秒反應過來——糟了。
這狗是聞到了車裡的“葉子”味兒。
他常年混跡這類場合,身上、車上早就有殘留的氣味,剛才又剛接觸過,自然逃不過警犬的鼻子。
他下意識地將手搭上了擋把,心跳加快。
能不惹事最好別惹事,真要動手,也比當場被抓強得多。
前窗的警察立刻察覺到他的動作,一把抓住車門把手,厲聲喝道:
“你幹甚麼!手拿開!”
話音未落,車尾燈驟然亮起。
錢佳皓猛打方向,一腳油門,車身猛地甩出一個弧線,硬生生將拉門的警察帶得踉蹌跌倒。
副駕駛上,只披了件背心的女孩驚叫出聲,難以置信地望著錢佳皓。
她從沒想過,現實中竟會看到這樣的場面——像電影裡才有的橋段,此刻卻發生在自己眼前。
而錢佳皓根本顧不上她。
甩尾完成,他準備直接逆行衝卡。
可就在這時,兩輛警車如鐵鉗般一前一後包抄而來,死死卡住了那輛大G的去路。
他猛踩油門,車身劇烈顫抖,幾乎要側翻。
最終,他不敢再試。
四周迅速圍上來一群便衣男子,個個眼神凌厲,動作乾脆。
其中幾人已經拔槍在手,槍口直指車內,冷笑著開口:
“還想跑?再動一下試試?”
這一刻,錢佳皓真正感到了恐懼。
槍口正對著自己,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與恐慌,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一次的滋味。
在國內,他還從未被人這樣壓制過。
他幾乎是本能地吼了出來:
“我爸是錢剛!你們知道我是誰嗎?!”
可沒人理他。
這些便衣,全是緝毒大隊的精銳,隨便拎出一個,都是經歷過生死關頭的老手。
他們對毒品案件的態度,從來只有一個字:嚴。
無論你是誰,不管背景多硬,只要沾了毒,一個都不放過。
查到底,辦到死。
這是原則,更是底線。
一名隊員戴上特製金屬拳套,抬手就是一擊,車窗瞬間爆裂。
緊接著,另一人閃電般拉開門,在玻璃碎片飛濺的瞬間,一把扯斷安全帶,將錢佳皓拖出車外。
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沒有半分遲疑。
這種反應速度和配合默契,是無數次實戰中用血與火淬鍊出來的。
被拽倒在地的錢佳皓,腦子一片空白,久久沒能回神。
而副駕上的女孩,早已癱軟在座椅中,臉色慘白。
她原本以為自己遇上的是頂級富二代——吃飯時他談吐氣勢十足,身邊人也都畢恭畢敬,加上這輛豪車,她徹底淪陷了。
甚至在飯局中途,她的內衣就已經不知所蹤。
可她依舊裝作若無其事,任由對方的手在身上游走……
但現在,一切都變了。
她腦子裡全是電影畫面:販毒、槍戰、黑市交易、器官買賣……各種可怕的聯想瘋狂湧現。
作為一個普通女孩,她根本承受不了這些衝擊。
但此刻,沒人關心她的狀態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只集中在一件事上——車裡,到底藏了甚麼?
兩隻緝毒犬躍上車體,迅速在扶手箱和後備箱區域示警。
很快,搜出數包“葉子”。
那些東西經過特殊處理,外觀與香菸幾乎無異,有些甚至帶著國外正規廠商的包裝和商標,偽裝得極為精緻。
但再完美的偽裝,也逃不過專業的眼睛。
這一次,誰都救不了他。
按理講,這類事在國內並不稀奇。
有權有背景的人犯了事,大多也就是罰點錢、口頭警告了事。
可這次不一樣,涉案人數太多,性質也變了味。
更關鍵的是,背後隱約透著一股“襲警”的影子。
一旦沾上這條線,事情就複雜了,變得有意思起來。
如今的這些執法人員,個個都像盯準獵物的野狼。
他們的前程,往往就係在這種大案要案上。
誰都不想在這節骨眼上掉鏈子,錯過立功的機會。
於是行動乾脆利落——人證物證全在,當場控制,直接押回緝毒支隊。
而路口那幾位交警,此刻還愣在原地,面面相覷。
剛才那一幕發生得太快,電光石火之間,人就不見了。
中間甚至有人亮出證件,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。
等他們回過神來,整件事已經收尾,只留下地上幾道深深的輪胎痕,默默訴說著剛才的混亂。
“程主任,人帶到了。”
程深合上手機,從辦公室走了出來。
緝毒總隊,一直是省廳裡最神秘的存在。
他們對外有個掛牌的辦公點,但那不過是處理日常事務的門面。
真正運作的核心,獨立運轉,高度保密。
就連公安廳的高層領導,若無直接關聯,也難以觸及內情。
這份工作的特殊性,決定了它的封閉與紀律。
祁同偉早年就是從緝毒線出來的,對這支隊伍有著深厚感情。
因此他在資源調配、待遇保障上,從未含糊。
該給的支援一點不少,該批的經費從不拖延。
正因為如此,緝毒隊上下對他極為信服。
所以在這種關鍵時刻接到任務,沒人推諉,沒人講條件。
哪怕是高官子弟,在這群人面前也不頂用。
他們執法時從不手軟,更不會看誰臉色行事。
這些人是真正在刀尖上走的,靠的是一股信念撐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