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陣子油氣集團剛向省正府注入一大比資金,名義上由高育良分管——可高育良現在又聽誰的?
所以沙瑞金確實陷入了被動。
就連李國務這張牌,如今也不太好打,讓他多少有些束手無策。
不過老練如他,自然也不是毫無應對之法。
只是那手段,多少有點上不得檯面罷了。
“同偉啊,這件事影響不小,你自己拿捏分寸。
有甚麼難處,隨時跟我通個氣,我幫你參詳。”
沙瑞金語氣平和,話裡卻透著退讓。
祁同偉聽得明白,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幾句寒暄過後,便起身離開。
一回到辦公室,剛坐下,嘴角便忍不住揚了起來,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而在省韋大院另一頭,沙瑞金獨自坐在沙發上,臉色陰沉,久久未語。
與此同時,京州大陸集團大樓內,氣氛驟然緊張。
一群人突然闖入大廳,腳步沉重,聲勢逼人。
“王大陸呢?叫他出來!
真要我親自抓人,才肯露面?”
前臺一片喧鬧,聲音幾乎掀翻屋頂。
發話的是公安廳專案組組長秦武,此刻全然沒了在祁同偉面前的恭順模樣。
此刻的他,滿臉橫肉,趾高氣揚,根本不把周圍人放在眼裡。
這才是他真實的做派——粗糲、蠻橫、帶著一股久違的野性。
這樣的場面,已經多年未曾出現。
早年警務尚未規範化時,辦案常是這般作風,人人習以為常。
那是另一種秩序,靠氣勢壓人,用威懾開路。
雖不體面,卻極有效率。
這些年風頭過去了,大家也都學會了講程式、守規矩。
可今天這一幕重現,仍讓人一時難以適應。
尤其是上次悄悄給祁同偉遞過訊息的那個年輕女孩,更是臉色發白。
面對秦武咄咄逼人的架勢,她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
急得眼眶一紅,終於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周圍的警察見狀,紛紛露出促狹的笑容,眼神都在等著看秦武怎麼收場。
他們都是老江湖,清楚得很:這是在立威,也是在表演。
可前臺這些年輕人哪懂這些?一個個嚇得不敢動彈。
倒是那些年紀稍長的員工,早已看出門道。
不動聲色地給王大陸傳了信,之後便低頭做事,絕不插手。
這個時候,明哲保身才是正理。
誰都知道,秦武這是借題發揮,背後有人撐腰。
真要上前阻攔,輕則挨訓,重則吃掛落,何必呢?
打工而已,傳個話已是仁至義盡。
剩下的,就讓他們鬥去吧。
而秦武也樂得如此,站在大廳中央盡情發作。
這麼多年沒這麼痛快地“執法”了,更何況這次是為祁同偉辦事,怎能不盡心盡力?
“王大陸甚麼意思?讓我們在這乾等?
還是心虛了,準備跑路?你們領導呢?
出來一個說話!到現在還不配合,那斷橋的事,是不是就坐實了?”
他越說越狠,嗓門越來越高。
轉頭對身邊人一揮手:“你,回廳裡拿封條來!
這地方烏煙瘴氣,一看就有問題,先封了再說!”
此時的秦武,壓根沒打算收斂。
畢竟他現在穿著警服,光明正大站在這兒。
雖說舉動看起來有點不講情面,但這些行為——
全都踩在規矩線內。
他心裡有底,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目光來回掃視,留意有沒有人偷偷錄影。
這一切,早在他的盤算之中。
至於這個架勢、這種態度,純粹是他自己的主意。
大陸集團想攔?那不過是空談罷了。
只要他們往閘機口一站,自然有人會把門開啟。
這就是警察的身份帶來的便利,說白了,是圈子裡預設的潛規則。
可這些,秦武根本不放在心上。
他向來先發制人,從不客氣半分。
結果原本車水馬龍的大陸集團大堂,轉眼間就冷清下來。
好像真出了甚麼案子似的。
這一幕,讓躲在後方關注局勢的王大陸,
坐不住了。
眼下可不是尋常時刻,一個細節出錯,先前所有佈局都可能毀於一旦。
這正是王大陸最揪心的地方。
歸根結底,他不過是個商人,求的是穩和利。
而秦武拿捏他,簡直輕而易舉。
毫不誇張地說,像秦武這樣的人,天生就適合幹這種事。
祁同偉看得透徹。
稱他為“專項人才”都不為過。
這次安排秦武出面,可謂恰到好處。
換作別人,比如祁同偉自己——
有些話,他是拉不下臉去說的。
但秦武不同。
他像是個“不存在”的人,沒有背景牽連,沒有身份包袱。
許多不便由正式官員出面的事,交給他來做,反而順理成章。
祁同偉早年未掌權時也這般行事,可如今身居高位,自然要顧及體面。
有些手段,不必開口,也會自動避開。
但秦武不一樣。
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訊號——
明白告訴你:手段來了,別指望溫和收場。
道理雖簡單,卻正是辦案中的常用套路。
這一次,目的就是給大陸集團一個警告。
所以當王大陸看到秦武這副姿態,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直接走出辦公室,朝秦武迎了上去。
“您好,我是王大陸,大陸集團董事長,這邊的情況我來處理。”
他語氣盡量平和,接著說道:
“我和京州市韋書籍李達康、市長易學習都是老相識了。
我們集團一直守法經營,是不是哪裡有甚麼誤會?您看,能不能溝通一下?”
這話一出口,王大陸立馬搬出李達康和易學習兩尊“大佛”。
在京州地界,這可是能通天的關係。
對大多數人而言,聽到這兩個名字,都會下意識退讓三分。
畢竟在這片土地上,他們的影響力非同小可。
換成旁人,或許早已收手。
但秦武不是一般人。
這些名頭在他眼裡,不過是個笑話。
他是甚麼人?早年在京州就是個出了名的愣頭青。
天王老子來了,他也敢頂一句。
現在讓他低頭?
秦武聽完,冷笑一聲,眼神裡滿是譏諷。
他故意提高了嗓門,反問道:
“李達康、易學習,我當然知道。
可你跟他們有關係,又能怎樣?
你以為靠山硬,就能免查了?
還是說……這案子背後真有他們插手?
你只是個替罪羊,根本做不了主?
你說啊!你現在倒是說清楚!
你王大陸,到底跟李達康、易學習是甚麼關係?”
這一連串質問,句句如刀。
王大陸的臉色瞬間變了,青一陣、白一陣。
這句話聽著平常,可在秦武嘴裡一轉,味道全變了。
分明是在逼他公開表態,把他推上風口浪尖。
原本只是想表明自己有背景,圖個周旋餘地。
可秦武偏偏不讓他輕鬆過關,字字緊逼,就是要讓他難堪。
過了好一會兒,王大陸才低聲擠出三個字:
“沒關係。”
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此刻的他,再沒了平日裡的沉穩氣度。
取而代之的,是藏不住的頹然與無力。
他知道,面對秦武,自己毫無勝算。
剛才那一句話,已徹底點破——
他引以為傲的靠山,在這一刻,形同虛設。
即便李達康和易學習本就不會幫他,可至少還能撐個場面。
但現在,連這點體面都被撕開了。
被秦武當面揭穿,王大陸頓時面紅耳赤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