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在場的可都是他的手下,集團的核心骨幹。
這些人平日裡對他恭敬有加,如今卻親眼目睹他被人逼到牆角,進退失措。
這哪是查案,分明是公開羞辱。
王大陸在京州是甚麼身份?
別說整個漢東省,就算放眼全國,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。
商界巨頭、政商通吃,平日裡出入皆是權貴。
可今天這一幕,傳出去足以讓他多年積累的威望瞬間崩塌。
但秦武根本不給他留餘地。
站在人群中央,目光如刀,居高臨下地盯著他,語氣冷硬:
“既然你提都不好意思提,那就別再拿那兩位說事了。
他們是一市之長、一省之官,不是你王大陸的護身符。
今天我們來,為的是斷橋案。
那些出事的住戶,全是你們大陸集團專案裡的釘子戶。
我們完全有理由懷疑,這場事故背後早有預謀。
現在我不繞彎子——王大陸,我只問你一句:
這事,你知不知道內情?
還有,你們集團的拆遷流程,乾不乾淨、合不合法?
你親口告訴我!”
此刻的秦武,早已沒了在祁同偉面前的小心翼翼。
那份強勢與掌控力,展露無遺。
在京州的地界上,他誰也不怵。
手中掌握的權力,早已運用得遊刃有餘。
只要他願意,碾壓一個王大陸,不過是動動嘴的事。
王大陸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他是從風浪裡走過來的人,對這種人、這種局太熟悉了。
有些事能查,有些事不能碰。
一旦深挖下去,牽出來的不只是他一個人,而是整張網。
而他,很可能就是第一個被割捨的棋子。
此時的他,是真的慌了。
面對秦武的步步緊逼,臉上堆起討好的笑,聲音也軟了下來:
“秦組長,這兒人多眼雜,有些話不方便講。
不如您移步我辦公室,咱們坐下來慢慢談?
您看這樣行不行?”
他是商人,最懂場合的重要性。
公開和私下,那是兩碼事。
這時候必須把節奏拉回自己熟悉的戰場——他的地盤,他的規則。
秦武聞言,本能想繼續施壓,話到嘴邊卻又頓住。
他作風雖猛,卻不蠢。
心思一轉,便明白對方打的甚麼算盤。
但他也沒拒絕,只是嘴角微揚,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。
這一點頭,王大陸立刻鬆了口氣,臉色頓時活絡起來,連忙引路。
一行人上了樓,留下大廳裡眾人面面相覷,不知所措。
進了辦公室,秦武毫不客氣地坐在主位上,雙腿一翹,目光直逼王大陸:
“王總啊,我給你這個面子,進了你的門。
你也該懂規矩——給我個痛快話。
我不想在這耗時間,你也別跟我玩虛的。
我要的不多,就一件事:真相。
斷橋倒塌,是不是人為?
你只要親口說一句實話,我立馬走人。
咱們各退一步,互不為難。”
此時的秦武,鋒芒稍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壓迫感。
不是靠吼,而是靠勢,靠對人心的拿捏。
可這句話,偏偏戳中了王大陸的死穴。
他當然知道真相——幕後推手正是李天。
可他能說嗎?
他不過是個商人,踩著政策邊緣起家。
他的財富,一半靠膽識,一半靠依附。
沒有背後的那層關係,哪有今天的大陸集團?
如果他全盤托出,李天會怎樣他不敢想。
但他清楚,第一個被清算的,一定是他自己。
所以秦武的問題像一把刀,懸在他喉嚨口。
他沉默良久,嘴唇微動,卻終究一個字都說不出。
而秦武坐在那兒,靜靜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瞭然。
他知道,答案已經寫在王大陸的臉上了。
對於某些事,他心裡一清二楚,
正因如此,此刻才顯得格外鎮定。
他清楚王大陸現在是甚麼心態,
既然對方還想遮掩,那就再推一把火。
“王大陸,你不肯說,
不代表我心裡沒數。
很多事情,我其實都明白。
但問題是——我需要證據。
這個證據可以是你主動交出來,
也可以是我自己去挖出來。
現在我只問你一件事:常成虎是誰找來的?背後誰在指揮?
就這一條,其他的我暫時不動。
可如果你不配合我的工作,
那也別怪我不講情面。
別的先不說,你們公司的賬目、稅務,
我們專案組有的是懂經濟偵查的人手。
你是個企業家,應該清楚,
有時候不是你沒做錯,就能全身而退的。
你是體制裡出來的,這些道理,
我想不用我多解釋吧?”
秦武這番話,語氣比剛才平和了些,
可字字句句卻更顯壓迫。
王大陸心裡明白得很,
這些年風浪見得多了,一聽這話,心就猛地一沉。
他抬眼看向秦武,眼神中已帶了幾分懼意。
沉默片刻後,他長嘆一口氣,終於開口:
“秦組長,您是老公安了,
您也知道,現在不是過去那個年代了。
拆遷這種事,早就得交給專業的人去做,
我們集團根本不插手具體操作。
在京州這地界上,
這些年來能拿得出手的拆牆公司,也就只有常成虎這一家了。
我不瞞您,當初是他主動跟我保證,
一週之內把事情全處理好,其他一概不管。
就這麼個約定,別的我真不知道。
他們公司所有資料,我都願意交給你們調查組。
要說誰最有動機,那肯定是常成虎。
至於更深的來龍去脈,
我真的不清楚。
我是大陸集團的總負責人,
但一個老闆,總不能底下人乾點甚麼都得彙報吧?
我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,
這種執行層面的事,向來不過問。”
說著,王大陸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材料,雙手遞給了秦武,
神情誠懇,彷彿毫無保留。
他說了嗎?說了。
但他又真的全說了嗎?沒有。
意思已經很明確:這事全是常成虎乾的,
大陸集團頂多算個發包方,不沾因果。
可有些事,不能說得太透。
比如李天。
這件事背後真正牽線的人,確實是李天。
可這個人,只能由調查組自己查出來,
絕不能從他嘴裡蹦出來——這是底線。
有些話一旦出口,就是殺身之禍。
這不是避重就輕,而是自保之道。
商人混跡於權力之間,最怕的就是越界。
摻和進去,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
所以他說不了,也不敢說。
再多的解釋,在真相面前都是空話。
這一切,本就如此。
而秦武聽著聽著,臉色漸漸冷了下來。
原本以為王大陸已經鬆口,準備說實話了,
沒想到還是這套推責的話術,
把所有髒水全都潑到常成虎頭上。
可常成虎算甚麼?不過是個打手罷了。
頂多有點打架鬥毆的前科,
真要讓他策劃這麼大的事?根本不可能。
秦武看得透徹:常成虎只是棋子,
真正的手,在幕後。
現在人死了,死得還那麼巧,
就在巡視組眼皮底下沒了,
這種時候還想拿一個死人當擋箭牌?
他信不信?他自己或許能壓下懷疑,
可祁同偉能接受嗎?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