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我會親自找他談,動之以情、曉之以理,
讓他理解當前漢東的真實處境。
我相信,只要他明白了利害關係,會給予支援的。
等爭取到巡視組的理解,我們就全力推進破案工作。
雖然現在很多人覺得事情已經告一段落,
受害者家屬也安撫到位了,表面看似平靜。
但對我們漢東來說,遠遠不夠。
我們需要的是真相,真正的真相。
這才是對組織、對巡視組最有力的交代,沙書籍。”
聽到這番話,沙瑞金心頭一陣發緊,像是牙根被撬開般難受。
他太清楚祁同偉此舉背後的意味了——
明面上追查命案,實則劍指大陸集團。
這一招借力打力,乾淨利落,幾乎不留痕跡。
他當然看得透,但也無可奈何。
事情發展至此,他已經沒有退路,
只能硬著頭皮點頭應下:
“同偉,放手去辦!
漢東的臉面,就託付給你了。
這個案子,必須查出個水落石出。
至於巡視組那邊,你就多費心了。
駱山河對我一向態度曖昧,不太買賬。
但你跟他私交不錯,這份情,我就交給你了。”
這話說出口,沙瑞金自己都覺得彆扭。
回想當年在漢東,駱山河連正眼都不瞧他一下,
如今卻要靠祁同偉去疏通關係,實在難堪。
可還沒等他緩過神來,祁同偉緊接著一句問話,
又像一根釘子扎進了他的喉嚨:
“沙書籍,如果……查到最後,發現李天那邊真有問題,我該怎麼辦?”
這句話一出,沙瑞金頓時語塞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。
這事,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,
可關鍵在於,它碰到了那根最敏感的神經。
他是誰?漢東一把手,全省最高的決策者。
在這個地方,他的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。
有些事可以做,但不能提;
有些人可以保,但不能明說。
而現在,祁同偉偏偏把這個問題推到了他面前——
逼著他直面那道無法迴避的選擇題。
這才是要緊處,話說到這個份上,
每一步都得掂量後果,尤其是李天這事兒。
沙瑞金不是不想伸手拉一把,而是得看怎麼拉。
方式不對,分寸失當,那可就麻煩了。
一旦落人口實,他沙瑞金就成了眾矢之的。
在他眼裡,這絕非小事一樁,
而眼下祁同偉突然丟擲這個問題,
正好戳中了他的軟肋。
直擊命門,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,
卻又無法反手應對。
保不保李天?必須保!
可怎麼保,才是真正的難題。
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局勢走向上,
面對祁同偉,他不敢有半點鬆懈。
他清楚得很,哪怕露出一絲破綻,
對方絕不會手下留情,更不會給迴旋餘地。
因此,他心裡早有盤算:
人要護住,但不能留下把柄。
這是底線,也是唯一的出路。
面對眼前的對峙,沙瑞金已從最初的緊繃中穩住了陣腳。
臉上恢復從容,語氣平和地開口:
“同偉啊,依你看,這件事真跟李天有關?
照我說,可能性不大。
他人老實,我瞭解他多年,
做事一向規矩,不太可能摻和這種事。
更何況——你也清楚,他是李常務的兒子。
從小家教嚴,成長環境擺在那兒,
這種節骨眼上鋌而走險?我覺得說不通。
你怎麼看,同偉?”
沙瑞金沒有正面回應處置方案,
反而繞了個彎,點出了李天的身份背景。
這不是閒談,而是一招暗勁,
借勢施壓,讓祁同偉難以輕易推進。
不得不說,這一手玩得漂亮。
無需多言,只提一句“李常務的兒子”,
便足以讓人心頭一沉。
你還敢查下去嗎?還能查下去嗎?
道理就擺在這兒,簡單粗暴卻極有效。
雖然手段不算光彩,但效果立竿見影。
至少此刻,祁同偉沒法再逼得太緊。
畢竟對方已經亮出了底牌——
背後站著的是誰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歸根結底,還是要看影響。
常成虎死了,鍋可以由任何人來背,
決定權確實在祁同偉手裡。
可不同人選帶來的後果,天差地別。
如果換作別人,不牽涉高層,
頂多是漢東房產改革推遲一陣子,
這類事情在全國範圍內也並非首例。
國家運轉靠的是集體決策,
成與不成,本就是常態。
就算是李常務,也不能保證每一項政策都能落地。
這一點,誰都明白。
可一旦祁同偉把矛頭指向李天,
性質立馬變了。
到那時,在許多人看來,
李國務與祁同偉之間,就成了你死我活的局面。
沒有調和餘地,只有你退我進。
這種對立,誰都看得出來,也無法彌合。
所以祁同偉現在的態度,表面看似咄咄逼人,
實則也是一種退讓。
因為他還有前程可期,就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李天。
就像當年劉省掌不敢碰趙瑞龍一樣,
背後的邏輯如出一轍。
儘管如今祁同偉手中握著中證法的風聲,
但風聲終究只是暗示。
上頭不動,他就不能動。
這是體制內的基本規則,誰也不能破。
這其中錯綜複雜的關係網,
很多人看在眼裡,卻無力撼動。
尤其想從下往上撬動格局,
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。
正因如此,祁同偉其實只剩一條路可走——
放李天一馬。
這點,沙瑞金早就料到了。
所以他才能在此刻表現得如此鎮定。
不過要是以為祁同偉能就此罷手、好說話,
那就太小看他了。
只見祁同偉神色未變,嘴角反而浮起一抹笑意,
慢悠悠接道:
“沙書籍,我當然也知道這事未必是李天親自動手。
可問題是,背後有沒有他的授意?
萬一他是幕後主使呢?
那性質就不一樣了。
他身份特殊……這點我懂。
可眼下,不是每個人都這麼想。
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拿來做文章,
傳出去傷及李常務的聲譽,
那後果可就難以收拾了。
這樣的風險,咱們擔得起嗎?
您說是不是,沙書籍?”
此時的祁同偉,又一次掌握了局勢的主動權。
他沒有落入對方設下的圈套,也沒有把注意力死死盯在李天身上。
畢竟在這個節骨眼上,個人心思早已不是關鍵。
真正的核心,在於李國務的態度與動向。
上一次進京,祁同偉看得不少,也想得更深了。
如今的他,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靠高育良提攜的自己。
他的頭上,不再只有一根線牽著,而是連著許多人的眼光和利益。
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,暗中觀望、揣測、衡量。
在他身後,映照出太多身影——那些看似無關的人,實則息息相關。
這種無形的壓力與助力交織在一起,構成了當下最微妙的權力格局。
而祁同偉清楚地抓住了破局點:李國務。
這一點,誰也無法否認,即便是沙瑞金此刻也只能沉默。
眼下他手中唯一能對祁同偉形成制約的,就是李國務這塊牌子。
除此之外,再無可用之棋。
作為一個省韋書籍,人事與財政本是最大依仗。
可人事上,祁同偉並不依賴他的安排;至於資金?
不說證法系統的專項經費自成體系,單論籌錢能力,全省有幾人比得過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