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東來一聽這話,背脊一陣發涼,冷汗瞬間滲了出來。
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甚麼——巡視組內部出了血口子。
一旦這件事捅出去,整個漢東官場就得大洗牌。
眼下哪個領導的底子能經得起翻?就算清白,也難保沒有一點牽連。
可只要有那麼一絲縫隙,前程就全完了。
這一波震盪下來,整批人恐怕都要止步不前。
想到這裡,趙東來心頭猛地一緊。
他抬頭看向祁同偉,眼神已經變了,不再是下屬對上級的恭敬,而是摻雜了震驚與恐懼。
這不只是個案子,這是要掀天的大事!而最讓他害怕的是,這麼重大的變故,他竟然毫不知情。
沉默良久,他嘴唇微動,終於擠出一句話:“祁書籍……既然如此,讓秦武來查,確實是高瞻遠矚。
是我眼界短了,沒看到這一層。
但我還想說一句——達康書籍,他是乾淨的。
他的事我清楚,為人正派,做事坦蕩。
還請您……多斟酌幾分,給他留條路。
拜託了,祁書籍!”
說著,他深深彎下腰去,姿態低到了塵埃裡。
這一刻,他不是在求情,是在拼命保人。
他知道,李達康現在的處境,已是風雨飄搖。
他自己無能為力,唯有指望祁同偉能網開一面。
祁同偉靜靜看著他,半晌才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卻清晰:“東來,你要明白,正是為了保住李達康,才必須讓秦武出手。
若換別人來查,到時候牽扯出來的,只會更多。
你是他多年搭檔,你應該知道——他辦事的方式,從來都不是四平八穩的。”
趙東來怔住了,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就在這時,省韋大樓外,沙瑞金辦公室門口。
白秘書看見祁同偉一步步走來,立刻迎上前去,滿臉堆笑:“祁書籍,您怎麼親自來了?早讓小李跟我說一聲,我也好下去接您啊。”
那神情,熱絡得近乎殷勤。
此刻的白秘書,再不見往日那股傲氣,面對祁同偉時,態度謙和得近乎恭敬。
他本就是個極會看眼色行事的人,心思玲瓏剔透。
見到祁同偉,自然殷勤有加。
從前的祁同偉,不過是個廳長罷了。
說實話,在他眼裡,並未多麼看重。
即便對方是公安廳的一把手,可他自己也是正處級幹部,更何況還是沙瑞金身邊最親近的貼身秘書。
這樣身份的人,平日裡哪會輕易對誰低頭?
可在祁同偉面前,他卻半點不敢拿架子。
不為別的,只因為如今的祁同偉,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仰望領導臉色的下屬,而是真真正正能將他壓得喘不過氣的存在——毫不留情、徹徹底底地壓制。
這一點,是他始料未及的。
短短半年時間,從公安廳長躍升為省韋副書籍兼證法委書籍,這樣的位置,是多少人奮鬥一生也難以企及的終點。
而祁同偉,還不到五十歲。
這讓白秘書如何還能擺出昔日的姿態?他又怎能說出半個不字?
身為沙瑞金的秘書,有些事他雖不說出口,卻都看在眼裡,心裡也清楚得很。
比如現在的祁同偉,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依附他人上位的角色,反而成了讓沙瑞金都不得不謹慎應對的人物。
這份壓力,沙瑞金從未明言,但作為近身隨從,白秘書卻能敏銳察覺到那份無形的分量。
這些話,他從不對旁人提起,可他的舉止早已洩露一切。
尤其是在面對祁同偉的時候,那份曾經若有若無的倨傲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對待沙瑞金本人般的尊重與謹慎,沒有一絲誇張,全是實打實的態度轉變。
而祁同偉呢?對此早已習以為常。
這種待遇,他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。
說真的,自從地位變化之後,他在京州走到哪裡,都是如此。
這並非誇大其詞。
只是這些事,他不能多說,也不必多說。
畢竟隨著身份的提升,那些曾經令人豔羨的禮遇,如今在他眼中早已平淡如水,根本不值一提。
面對白秘書的熱情接待,祁同偉也沒有絲毫端著,依舊如常。
他輕輕一笑,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白處長,臨時有點急事,得跟書籍當面彙報一下。
你幫我安排個時間。
我知道來得突然,但這事兒確實緊急,還得勞煩你通報一聲。
我就在這兒等著,你去通傳一下。”
話語客氣,姿態也不高高在上,可字裡行間透出的那種權威感,卻是藏也藏不住的。
白秘書當然聽得出來,但他臉上沒有半點不悅或牴觸,甚至連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都沒有。
不得不說,他的職業素養堪稱一流。
立刻應聲答應,一邊熱情招呼祁同偉坐下,一邊連忙說道:
“祁書籍,您這話可折煞我了。
沙書籍早就交代過,您來了直接請進去,不用走流程、不用等安排。
您這麼客氣,反倒是讓我難做了。
您稍坐片刻,一句話的事,馬上就能見上。”
說完,還朝祁同偉投去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,隨即轉身走向辦公室門口,輕輕敲響了沙瑞金的門。
祁同偉站在原地,並未驚訝,只是靜靜等待。
不到半分鐘,門開了。
白秘書退到一旁,伸手做了個“請”的動作。
祁同偉見狀,淡然一笑,微微點頭致意,從容走入。
沙瑞金的辦公室,他早已熟門熟路。
這一世,他不知來過多少回。
回想上輩子,這個地方他曾一步未踏進過;而如今,他卻成了這裡的常客。
早在擔任公安廳長時,他就多次出入此地,對這裡的陳設、氛圍、乃至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茶香,都再熟悉不過。
看到對面沙瑞金臉上掛著笑意,祁同偉微微欠身,聲音不高卻清晰:“沙書籍,打擾了,有件事情想向您當面彙報。”
此時的沙瑞金,對祁同偉的心情可謂複雜至極——既倚重,又忌憚。
如今的漢東政局中,祁同偉已是舉足輕重的力量。
這一點,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單說他對整個權力佈局的影響,早已超出一般意義上的參與,甚至具備隨時打破現有平衡的能力。
再加上高育良至今穩如磐石,始終在背後與祁同偉形成呼應,成為一張隱而不發的底牌。
這意味著,沙瑞金如今所面臨的局勢,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微妙。
動手的始終是祁同偉,而高育良卻像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觀。
若此刻祁同偉與高育良聯手行動,那會是怎樣一番局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