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這事,祁同偉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。
畢竟這是武警內部運作的事。
當初連影子都沒有,現在倒成了定局。
可沒人知道,為了這一天,武警系統下了多大功夫。
單說一點——祁同偉那次作戰的戰術覆盤材料,就整整打磨了幾個月。
不僅費時費力,還得協調各方關係,平衡利益。
要把一個戰例推廣到全軍,背後的博弈可想而知。
而這,還只是其中一環。
最關鍵的是這次表彰的安排。
畢竟整個行動根本不在正式記錄裡。
對外的說法,全是佤邦那邊配合的結果。
真正軍隊的介入,遠比表面複雜得多。
對武警來說,這是一次隱形的大考。
有些話不能明說,有些資源就得讓出去。
這才有了現在的局面。
但這些紛爭,都在高層層面擺平了。
像他們倆,屬於立功的核心人物,待遇不會差。
面對祁同偉追問,丁曉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輕鬆地說:
“放寬心吧,這時候你就別琢磨太多了。
你是功臣,這一點到哪兒都認。
你自己得清楚這點。
至於別的?
別操心了,你來這兒就是為了受獎的,沒別的事兒,安心待著就行!”
他沒把所有內幕都抖出來,只簡單說了幾句現狀。
其實道理也很清楚——現在的祁同偉,在武警眼裡可是寶貝。
不說別的,就憑他在前線的表現,已經足夠亮眼。
這一次能出彩,全靠他的指揮撐著。
而他的到來,正是為這一切作證。
丁曉懂這個道理,所以才勸祁同偉不必多慮。
祁同偉也不是擔心自己前途,而是實在搞不懂這次召集的用意。
畢竟,那件事都已經過去這麼久……
現在才提這件事,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。
可具體哪兒不對,他還不能表露出來。
這才是祁同偉心裡最糾結的地方——他真正擔心的,是又一次被人悄無聲息地推上前臺當了槍使。
這種事,他已經經歷得太多了。
這半年來,幾乎每一次風波,他都被推在前面衝鋒陷陣,自己卻得不到半點實利。
人非草木,誰都有底線,他也一樣。
可問題是,這些事從來不是他能決定的。
而這一次參加這場儀式,他事先竟毫無所知。
這就更讓他心頭打鼓:莫非這次又是被安排好了的棋子?類似的情況,他真不想再碰第二次。
正因如此,此刻的祁同偉才會這般謹慎。
“老丁,按常理來說,這種級別的任務,咱們早該收尾了才是。
怎麼到現在還拖著?是不是背後另有文章?”
他語氣平靜,話也說得含蓄,但意思已經到了。
“聽說緬北那四大家族不是已經移交司法程式了嗎?怎麼推進這麼慢?這裡面,怕是不簡單吧?”
這話聽著像疑問,實則是試探。
丁曉聽出了弦外之音,但他明白,祁同偉不是外人——他們是並肩受獎的人,關係特殊。
面對這樣一個人物,他能說甚麼?只能儘量回應,把該給的態度都給到位,這才是他眼下該做的事。
更何況,祁同偉早已被高層盯上了。
不只是武警系統,連上面的證法口都在關注他的一舉一動。
一個小小少將,怎敢在這等人物面前擺架子、藏私貨?
於是丁曉順著祁同偉的問題,低聲解釋道:
“同偉啊,你可能不瞭解內情。
我們這次行動,並沒有記入正式檔案。”
“但武警系統急需一場硬仗來立威。”
“你也知道現在武警處境尷尬,不少人正在議論它的定位和歸屬問題。”
“可上頭不同意削弱,因為正是武警的存在,才撐起了當前證法系統的權威性。
一旦沒了這支力量,很多局面就控制不住了。”
“所以這次行動,雖然沒公開宣傳,卻被列為全軍學習案例,從武警視角編寫成教材。”
“這一路走來,犧牲不小。
聽說那些一線兄弟付出的代價,我心裡都難受。”
“至於其他方面……那就更復雜了。
表面上看是處理詐騙案,實際上牽扯極廣。”
“有些國家藉機攪局,我們也順勢做了些佈局。
雖然不能對外講,但在內部評估中,加分不少。”
“這些事,你們地方上一時半會兒接觸不到,也不奇怪。”
說到這裡,丁曉頓了頓,目光沉了幾分:
“你現在是證法委書籍,眼光不能再只盯著漢東這一畝三分地。”
“要往上走,就得看清上面的脈絡,打通關鍵的關係。”
“不然,有些真相,你一輩子也摸不到邊。”
這番話,意味深長。
但句句屬實。
如今的祁同偉,早就過了靠地方勢力混日子的階段。
要想再進一步,就必須進入更高層級的視野。
而前世高育良的下場,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說到底,一個證法崗位上的小過失,在那個層級本不算甚麼大事。
可高育良最後還是倒了,為甚麼?
沒人替他扛事,所有責任全壓在他一人頭上。
最終落得個身敗名裂。
歸根結底,就是因為朝中無人。
現實就是這樣殘酷。
所以丁曉這番話,與其說是交談,不如說是一次點撥,甚至帶點告誡的味道。
祁同偉聽得明白,眼神微動,望著丁曉,苦笑了一聲:
“道理誰都懂,做起來哪有那麼容易?”
“現在的靠山,哪是想搭就能搭上的。”
忽然間,鍾正國的身影浮現在他腦海中。
沒錯,那人的確是個好門路。
可這條路,他實在不願再走一遍。
曾經的梁群峰,已經讓他徹底寒心。
哪怕如今鍾正國的地位再高,權力再大,在祁同偉眼裡,也不再有當初那種吸引力。
過往種種記憶猶新,那份屈辱與被動仍刻骨銘心。
對於攀附權貴這條路,他早已心灰意冷。
即便身後明明站著那樣一位人物,他心中湧起的,也不是希望,而是隱隱的悲哀。
不過此刻的丁曉,臉上仍掛著笑意。
對他而言,這一切再自然不過。
他了解祁同偉,知道這個人骨子裡是甚麼樣。
所以他怎會錯過這樣的機會?
只有現在這個狀態下的祁同偉,才真正需要他的幫助——這一點,丁曉心裡一清二楚。
於是他轉頭便對祁同偉開口:“小事一樁,同偉。
走,請你喝頓酒,我給你引薦兩位。”
話音未落,也不等對方回應,直接拉著人出了門。
武警的招待所本就地處鬧市卻幽靜非常,穿過兩個街區,眼前便是繁華喧囂的都市圖景,足見選址之講究。
丁曉開車熟練地拐進一條衚衕。
老京城的味道,藏在這些深巷之中。
這裡不是遊人如織的南鑼鼓巷,而是隱於喧囂的權貴聚居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