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他,早已因安欣一事,與祁同偉綁在了一條船上。
即便過去交情不深,但從那一刻起,立場已然分明。
有些事,不需要多想,只需要執行。
他直視祁同偉的眼睛,聲音低沉卻有力:
“祁書籍,您放心。
‘124’案,我會給京州百姓一個經得起檢驗的結果。
任何人都不能凌駕於法外。
這是底線,也是我一直堅持的原則。
就算您今天不提,我也不會退半步。”
聰明人之間,話不必說得太透,點到即止,已有千鈞之重。
如今擺在李達康面前的,遠不止一個易學習。
孟德海的到來,如同一記重錘,讓他的處境驟然吃緊。
京城,城郊機場。
三輛懸掛軍牌的紅旗轎車靜靜地停在停機坪旁,等候著重要來客。
不久,祁同偉從機艙緩緩走下,步伐沉穩。
對於他此次進京,武警系統早已做了周密安排。
這背後,其實牽扯著不小的政治考量。
當前形勢下,武警部隊的地位頗為微妙,處境略顯尷尬。
雖然沿用軍隊管理體系,但本質上仍屬武裝警察序列——說白了,是一支警用武力。
在如今的改革浪潮中,這支力量隨時可能被整合進正規軍體系,失去原有的獨立身份。
這事本身倒也尋常。
可問題在於,誰也無法預料最終走向。
至少目前來看,武警仍是全國認知度最高、曝光最多的執法軍事化單位,影響力遠超其他同類機構。
而最關鍵的是,這支部隊的實際主導權掌握在證法系統手中。
儘管軍委名義上也有管轄權,但實情是,真正說了算的,還是證法這條線。
也正是這一點,才讓證法系統被視為最具話語權的核心部門之一。
此外,各省公安廳廳長通常兼任本省武警部隊的第一政委,這種體制設計背後盤根錯節,利益交織極深。
因此,武警系統的高層對隊伍掌控極為謹慎,絲毫不敢鬆懈。
但在和平年代,光靠小心維繫,並不能避免危機滋生。
現實中的武警部隊,近年來存在感日漸稀薄,年復一年鮮有亮眼表現,除邊境執勤外幾乎難見作為。
不少人開始質疑:這支隊伍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?
這樣的聲音多了,高層震動,武警領導層自然坐不住了。
他們迫切需要一次突破性的機會,來證明自身不可替代的價值。
可惜,一直等不到合適的契機。
直到祁同偉出現。
他的行動方式徹底打破了常規認知——對外出擊乾淨利落,不留後患,手段之果斷令人震驚。
要知道,針對緬北方向的清剿計劃早就提上議程,卻因種種掣肘始終未能實施。
而這次,祁同偉不僅成功執行,還完成得近乎完美,在中央層面狠狠露了一回臉。
這種事情,過去想都不敢想,如今卻真實發生了。
武警高層怎能不振奮?怎能不欣喜若狂?
事件一結束,他們便立刻著手籌劃,如何將這次成果最大化,藉此鞏固武警的特殊地位。
畢竟所有人都清楚,在某些特定情境下,武警所能發揮的作用,遠非普通地方力量可比。
而這,正是祁同偉此番進京的深層原因。
當他走下飛機,看到眼前這番陣仗時,也不禁心頭一震。
這樣的迎接規格,已是頂格待遇。
那些掛軍牌的紅旗轎車,在國內象徵意義非凡,不是誰都有資格乘坐。
即便在漢東,也沒人享受過如此禮遇。
放眼京城,也只有極少數重量級人物才配得上這般排場。
如今,祁同偉也成了其中之一。
他心中怎會不激動?剛下舷梯,一列身著制服的官兵已整齊列隊迎候,齊刷刷向他敬禮。
為首的年輕軍官上前一步,恭敬說道:
“首掌,武警方面已為您安排好接待事宜,請您隨我們前往駐地。”
這一聲“首掌”,聽得祁同偉心頭一熱。
在華夏體制內,“首掌”二字分量極重,絕非隨意稱呼。
他心裡清楚這意味著甚麼。
表面他依舊不動聲色,只是微微點頭,內心早已波瀾翻湧。
多少人奮鬥一生,只為能被人這樣尊稱一聲。
如今,終於輪到了自己。
他在隨行人員的陪同下上了車。
車隊迅速集結,護衛車輛依次啟動,載著祁同偉朝市區疾馳而去。
此行下榻之地,是武警內部招待所。
雖名為“招待所”,實際條件遠勝五星級酒店。
不在於奢華,而在於嚴謹與品質——環境整潔肅靜,服務人員全部為現役軍人,專業素養極高。
待眾人退出房間後,祁同偉終於放鬆下來,仰面躺在床上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就在這時,門外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。
祁同偉心裡直犯嘀咕,在這兒他壓根兒沒認識甚麼人。
誰會特意來找他?帶著疑惑,他拉開了房門。
門外站著的,竟是曾在緬北並肩作戰的老戰友——丁曉少將。
看著祁同偉一臉懵的樣子,丁曉嘴角咧得老高,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抬手就在他胸口輕輕一捶,隨即笑呵呵地開口:
“可算等到你了,司令!
我都到這兒兩天了,就差在這兒紮營等你來。
哎喲,你還真是一點不客氣啊,直接頂上來了?
這陣仗,夠硬氣!”
丁曉對祁同偉的感激,那是發自肺腑的。
若不是那次行動,他這輩子恐怕也就這樣了。
軍旅生涯走到一顆星,已是常態。
能升到少將,他自己都說祖上積德了。
再往上走?那得趕上風口,還得有天時地利人和。
可誰能想到,真有這麼一天。
而那次任務,正是轉折點。
憑這一役,他竟然真的邁出了那一步。
到了他們這個層級,往前挪一寸都不容易。
可現在,硬是跨過去了。
這種事,以前想都不敢想,如今卻成了現實,怎能不讓人激動?
這不只是功勞,更是一次命運的改寫,實實在在的機遇。
換誰碰到,都得熱血沸騰。
此刻見到熟人,祁同偉也鬆了口氣。
他原本還擔心,獨自一人過來,人生地不熟,不好融入。
眼下有丁曉在,一切都不同了。
別忘了,丁曉可是武警系統的實權指揮官,根正苗紅。
有他在身邊,祁同偉心裡踏實多了。
當下也不囉嗦,一把將人拽進屋,順手扔過去一支菸,笑著問:
“老丁,來來來,給我說說內情。
這命令來得突然,我完全沒聽說風聲。
到底是怎麼回事?背後有沒有我不知道的門道?
趕緊給我透個底。”
祁同偉是真的納悶。
這種事就是這樣——你不知道,就被動。
現在他就是那個被矇在鼓裡的人,自然心癢難耐。
丁曉聽了,只是笑了笑,沒急著全盤托出。
他也明白祁同偉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