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你在境外行動剛結束時,我就想推你上副部長的位置。
但當時時機不太成熟,怕引起太多議論,就暫時壓下了。
現在看來,你走得每一步都穩當,根本不需要我額外添彩。
所以今天我告訴你——公安部的大門,已經為你敞開。
現在不需要你立刻做決定。
我知道你捨不得漢東,沒關係,我不催你。
那個位置,我會給你留著。
彆著急,總有一天,你會回來的。”
祁同偉心頭猛然一震,竟有些手足無措。
公安部副部長,雖然行政級別和現在一樣,
可實際地位完全不同。
尋常省掌見了都要禮讓三分。
那不是虛銜,是真正掌權的實職崗位。
這樣的晉升,在他過去的人生裡,曾是遙不可及的夢想。
可如今,當機會真真切切擺在面前,他卻遲疑了。
他放不下漢東。
或者說,在漢東這片土地上,
他才真正感覺到自己活著,被人需要,被這片山水記住。
這種情感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緣由,甚至覺得奇怪。
而陳部長正是看透了這一點,才適時丟擲這塊“餅”。
他對人心的把握,精準得近乎冷酷。
這也正是他能在中樞屹立多年而不倒的根本原因。
但陳部長今日並非單純許諾。
他在給好處的同時,早已為祁同偉安排好了任務——
一件看似簡單,實則分量極重的事。
對現在的祁同偉來說,不過是舉手之勞。
兩人步入一間會議室,陳部長隨意地靠進椅背,示意祁同偉坐下,
然後平靜地說:
“同偉,叫你來,是有件事要你幫個忙。
不大,對你來說,不算甚麼難事。”
祁同偉這才鬆了口氣。
剛才那一番話若只是空頭許諾,沒有下文,他反而更緊張。
天上掉餡餅的事,向來危險。
如果是高育良這麼說,他或許會信。
可眼前這位,身份不同,一舉一動都牽動全域性。
更何況,一個副部長的位置,全國幾十個廳長都在盯著。
大家都是副總警監,級別相同,
可真正的實職副部長,名額寥寥。
誰不想往上走一步?誰不在暗中較勁?
祁同偉太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了。
此刻聽陳部長這麼一說,反倒踏實了許多。
“陳部長您言重了,咱們是一條戰線上的兄弟。
說甚麼幫忙不幫忙的,太見外了。
這麼多年,沒有您的提攜,哪有我的今天?
您這麼客氣,反倒讓我心裡不安。”
陳部長聽了這話,臉上頓時舒展開來,笑意盈面。
祁同偉這幾句話,正好說到他心窩裡去了。
此時此刻,他最在意的,就是部下是否懂得感恩、是否識相。
祁同偉這番表態,無疑讓他徹底放下了防備。
他笑著拍了拍祁同偉的肩,語氣溫和地說:
“好,我就直說了。
明天會有人聯絡你,讓你去執行一項任務。
具體是誰出面,現在還不能說。
但有一點可以確定——你要代表所有執法力量,親自出手,抓捕趙立春。
這件事絕密,按理不該提前透露。
但我特意告訴你,只有一個要求:”
他頓了頓,目光沉靜地望著祁同偉:
“行動那天,穿上你的警服。
就這麼一件事,能做到嗎?”
祁同偉聞言,臉色微微一滯。
穿警服?他根本不在乎這個。
這訊息他前天就聽說了,是醜國領事私下透露的。
而如今陳部長口中的“絕密”,竟已傳到外人耳中,那就不是秘密,而是笑話了。
這意味著,上層的訊息早已爛透,連外國人都能提前知曉。
可陳部長這步棋,不得不說高明。
按理說,公安部在這事裡本沒出多少力。
但祁同偉不同,一旦披上這身制服,整個公安系統至少有一半得算在他頭上。
這個念頭一起,他自己都忍不住暗自讚歎。
這不是明搶,是堂堂正正地從虎嘴裡奪食,偏偏沒人能挑出錯來。
這就是陽謀——光明正大地佈局,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。
此刻陳部長見他神色凝重,只當他是被訊息震住,便安靜地等他回神。
十幾秒後,祁同偉抬眼,語氣帶著幾分不解:
“陳部長,您自己都不清楚是誰點的我?既然說是中證法授的權,那還能有別人嗎?這事本該一清二楚,怎麼反倒迷糊起來了?”
這話出自他的立場,合情合理。
可事情背後,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。
事實上,這次牽出趙家,純屬順手為之。
中證法根本不在意趙家本身,他們只關心清除隱患。
其餘枝節,一律不管。
趙立春在他們眼裡,不過是個過氣人物,根本不值一提。
可正是這種態度,給了其他人可乘之機。
當趙家與緬北的勾連曝光後,各方勢力頓時蠢蠢欲動,都想趁機撈一把。
偏偏這時,祁同偉被調進京,還是中證法親口定下的。
這一下,所有盯著趙立春的人,目光全轉到了祁同偉身上。
多好的一把刀啊——
中證法的功臣,漢東證法書籍兼公安廳長,親手辦了趙瑞龍的案子。
這樣的人,既是利刃,又是招牌,誰不想用?
於是,這差事自然落到了他頭上。
至於背後誰主導、誰得益,反而不重要了。
不過是拿著刀分肉罷了。
而公安部呢?不用動手,就能直接在肉攤前分一份。
就這麼簡單。
所以此刻陳部長一臉從容,彷彿一切盡在掌握。
“那些爛肉還沒搶到手呢,現在正打得頭破血流。
你不必摻和,只要等著命令下來,到時候穿上警服露個面,就夠了。
明白?”
祁同偉沉默片刻,緩緩點頭。
陳部長遞來一隻箱子,他開啟一看——
裡面整整齊齊疊著一套警服,胸前赫然繡著他的名字。
一切都已備妥,只等他點頭。
看著祁同偉的表情,陳部長心中得意。
你們爭吧,鬧得天翻地覆也無所謂。
我們公安部,這份羹,吃定了。
漢東大廈,餐飲部。
這裡是漢東在京的駐地,幾乎所有來京辦事的漢東官員都會住這兒。
祁同偉也不例外。
按級別,他是副部級,省韋證法書籍,理所應當住頂樓套房。
負責接待的辦事處處長,級別差了不止一截,一路鞍前馬後,姿態低得近乎諂媚。
走路時還故意扭著身子,時不時靠近一點,若有若無地擦過他手臂。
只要祁同偉一個眼神,怕是衣服立馬就得落地。
但他毫無興致。
因為他在大廳一眼瞧見了個熟人。
侯亮平。
這位曾在漢東風頭無兩的反貪局長,如今已是作協主席,在這個位置上待了小半年。
他自己都恍惚,這段日子像不像一場夢。
當初滿懷壯志赴漢東,意氣縱橫,如今回頭看去,倒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幻境。
好端端一個反腐先鋒,全省矚目的紅人,怎麼就成了掛名閒職的文聯領導?
更何況,現在的漢東是甚麼格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