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底,他終究還是體制內的人。
不管走到哪一步,都跳不出這個圈。
縱有千般疑惑,也只能啟程。
當天就趕往機場,專機已在等候。
這一連串安排,更讓他心頭打鼓。
公安部為何突然點名?
但他沒有選擇。
閉眼上機,再睜眼已到京城。
這一次不是民用航站樓,
而是城郊的空軍專用機場。
飛機剛停穩,祁同偉就愣住了——
陳部長竟親自在舷梯下等候。
這種待遇,他聞所未聞。
地方廳局長進京,有個副部長接一下就算殊榮。
上次他來,不過是兩個接待科的年輕人應付差事。
而這次,卻是部長親迎。
面子給得太大,反而讓人不安。
祁同偉心裡清楚,這背後必有文章。
否則絕不會如此破格。
所以他並沒表現出多少欣喜,
只是淡淡問候,不卑不亢。
反倒是陳部長,熱情得異常。
一見面就照著他胸口捶了一拳:
“好小子!幹得漂亮!我真沒想到,你膽子這麼大!追兇多年,最後一把定乾坤,帶人回來直接判死刑,痛快!你不知道,昨天最高檢和最高法院那幫人,臉都綠了,一個個嘴都合不上。你這一手,可是給咱們公安部爭了光!真他孃的提氣!”
祁同偉微微一怔。
他這才發現,陳部長的關注點,
和其他人完全不同。
別人盯著緬北局勢,權鬥風雲;
而他,最在意的,竟是那個判決本身。
他們更在意的,其實是另一回事,這就值得琢磨了。
這件事,說到底還是祁同偉站的位置不同。
畢竟眼下這局面,遠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。
從他的角度看,緬北那邊才是真正的難題。
畢竟跨境行動,揹負的壓力可想而知。
可高層卻不這麼看,他們覺得這事沒那麼複雜。
在他們眼裡,事情就落在你祁同偉頭上,本就是職責所在。
換作別人,也一樣得辦。
哪怕幹得不如你利索,結果也不會有太大差別。
本質上,就是這麼回事。
只是祁同偉一時還沒轉過這個彎來。
而上層真正關心的,是判決的最終呈現。
死刑自然不必多言,九個人一個不留,全部執行槍決,毫不手軟,震懾意味拉滿。
這種力度,確實提神。
要知道,在他們心中,這不是普通的司法程式,
而是牽扯到國家尊嚴的大事,一點都不能含糊。
可正因如此,上面反而不能輕易表態。
畢竟案子是由地方主導處理的。
一旦京城插手指揮,性質就變了。
會讓人覺得這是國家在對外施壓,
成了中央層面的問題,不再是地方執法。
所以哪怕心裡再惱火,有些話也不能明說。
可祁同偉這時候的操作,堪稱滴水不漏。
他第一時間推動檢方起訴,直接按死刑標準走流程。
上報最高檢的材料,更是讓人叫絕,
反應迅速,條理清晰,批覆秒批。
這個回應,等於給了祁同偉一顆定心丸。
如果說最初他還有試探的成分,
那現在,他已經完全摸清了上頭的思路。
就連最高法的死刑複核申請,他也處理得乾脆利落。
這一連串動作,已經不只是執行,而是傳遞訊號了。
而祁同偉接下來的做法,更是把格局開啟了。
公開行刑,還特意邀請受害人家屬和當地領事出席。
剛中有柔,軟硬兼施。
請家屬到場,是向全國人民表明:
國家沒有忘記你們的傷痛,
這一次頂著壓力做決斷,為的就是給你們一個交代。
至於那些領事官員,則是赤裸裸的警示——
我們動真格的了,別再越界。
祁同偉不過是個省韋證法委書籍,
在漢東是響噹噹的人物,放到全國,也只是勉強夠得上高階幹部的邊。
但他這一步走得穩、拿捏得準,分寸恰到好處。
所有關注此案的人,都記住了這個名字。
這也是陳部長此刻心情舒暢的原因。
當然,他打的算盤也不止於此。
否則也不會特意在這個節骨眼上,召祁同偉進京。
他早就聽說,緬北幾個頭目即將抵京受審,
而祁同偉必然是其中的關鍵人物。
風聲雖未明說,但公安部耳目眾多,
這類訊息漏掉的可能性極小。
所以他果斷出手,發出邀請,時間掐得剛剛好。
不管是不是刻意安排,反正時機正好。
兩人坐上車,一路暢通無阻地駛出空軍建地,
最終停在一個隱蔽基地前。
並肩步行進入營區。
“同偉啊,這兒是我們公安部的訓練基地。
每季度,部裡最精銳的警員都會來這裡輪訓。
訓練方式、課程內容,都是國際頂尖水平。
這是我們引以為傲的地方,
也是公安隊伍被稱為全球最具戰鬥力的重要原因。”
祁同偉聽得入神,臉上難掩好奇。
他是警察出身,圈子裡朋友不少,
早聽說過這個地方的名頭。
每年國際警察技能比武,公安部派出的隊伍總能名列前茅,
而且從不抽調地方人員,全靠自家培養。
正因為有一套獨特的訓練體系。
這套體系追求的是極致專業化。
地方警務側重民生日常,
而這裡練的,是跟亡命之徒正面交鋒,
是對抗最危險的犯罪集團。
沿途所見,有人練近身格鬥,有人練精準射擊,
高科技裝備隨處可見,智慧系統全程輔助,
看得祁同偉連連稱奇。
“要是我們漢東也能有這樣的條件,
警隊的整體戰力至少翻一番。”
這話看似感慨,實則有所期待。
陳部長哪能聽不出來?
幹了這麼多年公安領導,甚麼心思都門兒清。
當下笑著用手指著他:
“同偉啊,你這算盤打得,噼裡啪啦全落我眼皮子底下了。”
你是公安廳的負責人,有些事你得看得明白。
眼下這些東西,對地方而言,不過是食之無味、棄之可惜的累贅。
雖有戰力,卻無用武之地,白白耗費國家經費,基層也用不上。
聽到這番話,祁同偉輕輕嘆了口氣,點了點頭。
確實是實情。
畢竟這個時候,並非每個省份都需要特種作戰級別的力量。
真正需要的,還是那些紮根基層、經驗豐富的一線幹警,
處理鄰里糾紛、調解家庭矛盾,而不是衝鋒陷陣、刀光劍影。
可作為一個帶兵出身的人,誰心裡不渴望一支真正能打硬仗的隊伍呢?
陳部長看出了他眼中的惋惜與不甘,語氣一轉,繼續說道:
“同偉,你是第一個走進這個辦公室的廳長。
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?”
祁同偉一時愣住,臉上露出幾分茫然,怔怔地望著對方。
而陳部長神情鄭重,緩緩開口:
“我年紀大了,該考慮接班人的問題了。
你很出色,尤其是這次在緬北的案子,辦得乾淨利落。
從哪個角度看,你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。
這樣的人,正是公安部最需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