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他選擇沉默,任由士兵們發洩心中的憋屈與憤恨。
隨著果敢園區被攻破,駐守後山的正府軍也迅速響應,配合行動。
他們協助武警抓捕園區核心頭目,甚至連一度逃脫的明家二小姐也沒能倖免。
來的時候,祁同偉只帶了三千多人;回去的路上,隊伍卻已浩浩蕩蕩超過四萬。
即便正府調來了大批大巴和卡車,仍遠遠不夠。
長長的隊伍綿延數里,塵土飛揚,像一條移動的人河。
當這支疲憊不堪的隊伍抵達邊境線時,祁同偉原本以為要經歷一番繁瑣交涉。
沒想到,這邊早已準備妥當——
識別身份的小組、補給物資的站點、接收嫌犯的專班,全都整裝待命,就等這一刻。
當他跨過邊界線的一瞬,身旁邊防戰士猛地抬手敬禮。
那一聲“啪”的動作,讓祁同偉鼻尖一熱,幾乎溼了眼眶。
他強壓情緒,穩步穿過國門,在道路中央,一位武警中將早已等候多時。
對方一個標準軍禮,聲音沉穩:“報告前線指揮員祁同偉同志,武警機動總隊奉命接應被困群眾及在押人員。
祁同志,您辛苦了!”
祁同偉回以利落敬禮。
就在此刻,人群中快門聲此起彼伏,閃光燈連成一片。
這張畫面——兩位軍人在國門前莊重對禮——被永遠定格。
《鐵血廳長千里奔襲,剷除緬北詐騙窩點》——國內最具影響力的報紙以此為題,頭版刊登了那張震撼人心的照片。
沙瑞金坐在辦公室翻著報紙,眉頭緊鎖,像是牙疼般皺著臉。
他清楚祁同偉是去辦案,但沒料到動靜鬧得這麼大,直接把盤踞緬北多年的犯罪集團連根拔起。
他對那個地方並不陌生——那是塊毒瘤,無數同胞在那裡受盡折磨。
可多年來,各方權衡利弊,始終無人敢動。
如今這塊硬骨頭,卻被祁同偉一口咬下。
功勞擺在明面,全國矚目,可沙瑞金心裡卻開始打鼓。
祁同偉立的功越多,他的處境就越微妙。
按理說,作為省韋書籍,下面的成績他也沾光。
可這次不同,整個行動完全由祁同偉主導,聲勢鋪天蓋地,風頭全被一個人攬走。
更麻煩的是,祁同偉一回來就站上了輿論風口浪尖。
現在若想壓制或冷處理,只會招來非議。
唯一的辦法,就是順勢而為,把那個空缺的副書籍位置給他騰出來。
按規定,一個省通常只設兩名副書籍:一個是省掌,一個是專職副書籍。
但也存在特例。
當年趙立春主政漢東時,曾為高育良破例增設一名,上頭也點頭透過。
其他省份,除了建設兵團和民族自治區配有四名,多數都是兩個編制。
漢東因改革需要,曾多設了一個職位,本打算由沙瑞金收回撥配。
可眼下祁同偉立下如此大功,全國都在盯著,再想拿捏就不現實了。
只能照著老規矩辦,把證法委書籍身上的副書籍頭銜轉授出去,還得配上實權。
否則,媒體不會放過他,百姓也會質疑。
現在的祁同偉,名聲如烈火烹油,誰都擋不住。
沙瑞金百思不得其解:怎麼偏偏是祁同偉撞上了這種機會?
這般榮耀,往往屬於背景深厚的二代三代,用來積累資歷鍍金。
可這次,卻落在一個從基層拼殺上來、毫無依仗的人手裡。
他不知道,有時候運氣本身就是實力的一部分。
中央早就想找一個契機,名正言順地清理緬北勢力。
這一次惡性虐囚事件,正好成了突破口。
倘若當時是他沙瑞金親自出馬,這指揮之功、歷史之名,自然歸於他手。
可惜他得知情況後第一反應是推脫,把擔子甩給了祁同偉。
結果反倒讓祁同偉抓住機會,一舉成名。
此刻,祁同偉剛乘專機落地漢東。
隨行還有一個特警中隊,押送九名重犯歸案。
說來也憋屈,這些特警全副武裝趕赴邊境,原以為能大展身手。
結果到了現場一看,武警早已成建制接管,他們反倒成了押運配角。
他們被氣得夠嗆,滿身本事卻無處施展。
祁同偉本想讓他們露臉立功,可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機會。
最後只能安排他們押送人犯,多少也算沾點邊,不至於空手而歸。
接機的人不多,清一色是證法系統的。
法院和檢察院都派了人到場,畢竟這案子輿論壓力太大,必須儘快收尾。
祁同偉臨走前就交代過,要他們提前做好準備。
這次他帶回的,不只是九名嫌犯,還有遇難同胞的骨灰。
機場外一圈披著孝布的家屬,讓祁同偉心頭一緊,他強壓住情緒,側過臉去。
當特警將骨灰從飛機上抬下的一刻,哭聲頓時響成一片。
他默默從側門離開,目光掃過人群,像被刺了一下,匆匆離去。
不是心虛,而是承受不住。
身為公職人員,守護百姓是他的天職。
可如今他能帶回來的,只剩下冰冷的骨灰。
這樣的場面,他真的看不得。
他朝陳海招了招手,陳海立馬小跑過來。
臉上沒有悲色,反而滿是激動。
他不像祁同偉揹負著沉重壓力,心裡只覺得榮耀加身——祁同偉遠赴緬北,搗毀犯罪集團,這訊息早透過官方媒體傳遍全國。
陳海清楚這意味著甚麼,此刻滿心振奮,甚至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站上那樣的位置。
祁同偉看著他那副模樣,有些無奈,但還是低聲叮囑:
“陳海,檢察院那邊的動作要快,最好趕在‘尾七’前把程式走完,也算是給家屬一個交代。
保險、補助這些事,能幫的都幫一把,別卡著不辦。
這些人都是家裡的頂樑柱,走了以後,剩下孤兒寡母,日子難熬。
法律講規矩,也得有溫度。”
他說的“尾七”,是漢東這邊的老習俗。
外地通常只講究“頭七”——人走後的第七天。
可本地講究的是“七七四十九天”,每七天祭一次,燒香祈福,希望逝者安息。
到了第四十九天“尾七”過後,生者才該放下悲痛,重新生活。
在這之前,案子必須有個結果——對死者有交代,對家人有說法,對全城百姓有個回應。
陳海認真點頭,隨即又問:“那些人犯……怎麼判?死刑嗎?”
祁同偉臉色一沉,牙關緊咬,聲音裡透著狠意:
“全部死刑,公開審理!一個不留,統統槍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