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看得有趣,畫面突然卡住,遊戲直接崩潰。
鍾小艾頓時垮下臉來,一臉懊惱,正準備重啟程式,一扭頭卻看見祁同偉站在旁邊,嚇了一跳。
“你怎麼跟鬼似的,一點動靜都沒有?”她瞪著他抱怨。
祁同偉順勢拉開椅子坐下,笑著說:“我看你打得那麼認真,哪敢打擾?你這工作狀態變化可真大啊,上次來還一副拼命三郎的樣子,這次倒好,直接開啟娛樂模式了,可以啊。”
鍾小艾揚起下巴,得意地瞥了他一眼:“當領導確實省心,事情安排下去就行。
比起我在紀偉那會兒強太多了,那邊啥都得親力親為。
現在這個檢察長挺好乾,動動嘴皮子就夠了。
要不是你教我這些門道,我還得累趴下。”
祁同偉聽得直皺眉,心裡一陣發緊。
這話聽著輕鬆,實則危險。
多少官員就是從這句話開始,一步步變成甩手掌櫃的?最典型的莫過於李達康——甚麼事都往下壓,京州上下不少人早對他怨聲載道。
他可不希望鍾小艾走上這條路,趕緊補充道:
“我說的是科學分工,不是讓你當甩手幹部。
這點你要拎得清,不能事事推給別人。
基層辦案的人壓力本來就大,情緒一旦繃不住,容易出問題。
你得體諒他們,這事關重大,千萬馬虎不得。”
鍾小艾聽了,臉色微微一滯,隨即伸手拍了他一下,沒好氣地說:
“你還真當我那麼不堪?我就說了句玩笑話,你就緊張成這樣。
怎麼,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靠譜?”
她說這話時眼神微變,語氣也沉了下來。
這一刻的鐘小艾,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鐘小艾。
要知道,這位大小姐從來就不是好惹的角色,從小到大都是雷厲風行、說一不二的主兒。
剛才那一句話,竟把她的本性給勾了出來。
祁同偉忽然覺得有點尷尬,彷彿自己不知何時,竟活成了高育良的模樣——總愛指點別人,一副師長做派。
而鍾小艾也察覺到氣氛微妙,低頭看到他帶來的檔案,便順勢轉移話題:
“哎,祁書籍,是不是有事找我?有話直說嘛。
咱們之間還用藏著掖著?我爸都認你當自家人了,你還跟我客套甚麼。”
祁同偉自動過濾掉後半句,只將檔案遞了過去。
鍾小艾接過翻看一遍,合上檔案的動作乾淨利落。
她抬眼看向祁同偉,目光如炬,低聲問道:
“已經遞到省韋了?”
不得不說,她在政治上的敏感度,的確非同一般。
她一碰那份材料便心知肚明。
上回祁同偉還讓她按兵不動,這回卻直接把檔案遞到了她手裡。
不用多想,祁同偉已經穩進長委了。
此刻的祁同偉,對鍾小艾也不由得另眼相看。
能在漢東做到這樣舉重若輕的人,掰著指頭也數得出來。
僅憑一份檔案就能猜中結局,這份洞察力,實在不簡單。
祁同偉看了她一眼,語氣平靜地開口:“沒錯,昨晚會上定的。
我進長委的事,京城那邊不會攔。
事已成定局,就等紅標頭檔案下發了。”
鍾小艾眸光微動,神色卻沒有太大的波動。
她早已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姑娘,權力的門道,她比誰都清楚。
聽著只是多了個頭銜,可這一級臺階,多少人一輩子都邁不上。
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季長明——幹了多年副部級,終究止步於此。
沒能踏進長委的大門,就成了終身遺憾。
而如今的祁同偉,年紀還沒到五十。
這意味著甚麼?前途幾乎看不到頂。
她一直覺得這位師哥非同尋常,可現在才意識到,自己還是低估了他。
這哪是“不凡”兩個字能概括的?簡直是牛氣沖天,罕見至極。
放眼全國,像他這般年紀、背景相當的人裡,沒人有他這樣的榮譽。
國家一級戰鬥英雄——這個稱號沉甸甸的,含金量十足。
拿到同樣榮譽的,地位遠不如他;和他平級的,又沒他這份功勳。
要知道,這種獎章通常只頒給基層一線的實幹者。
祁同偉能從泥濘中一路走到今天,背後的能量與手段,不言而喻。
此時的鐘小艾,是真的打心底佩服。
她出身政治家庭,見過太多風浪,也清楚每一步晉升背後要付出甚麼代價。
可祁同偉就這麼在她面前,輕輕鬆鬆拿下了這一切。
他的能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?
想到這兒,她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,重新翻開手裡的檔案,仔細看了一遍,眉頭一皺。
抬頭看向祁同偉,低聲問道:
“你打算把這個交給沙瑞金?恐怕不太妥當吧。
你清楚他想要甚麼。
你現在給出這樣的結果,他肯定不會接受。
況且你的任命還沒正式下來,這時候去交差,是不是太早了些?”
鍾小艾說得沒錯。
現在的沙瑞金,絕不會滿意這個處理方式。
雖然趙立春任用劉行建導致數百億國資流失,但歸根結底,上面可以定性為“工作失誤”。
對他們那個層面的人來說,這種事不算致命。
真正難辦的是沙瑞金——他必須有人擔責才能交代過去。
所以鍾小艾才會提出質疑。
祁同偉聽罷,嘴角微微揚起,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,順勢將她的手掌壓在自己膝上。
“小艾啊,正因為他交代不了,我才來找你。
沙瑞金那邊過不去,不代表最高檢那邊也過不去,更不代表公安部沒法說話。
只要沙瑞金還想往上走一步,他就得低頭。
否則,自然會有人替他‘解決’問題。
別看這事表面不大,可有的是人願意借題發揮。
咱們不必操心,該報就報,如實呈上去就行。
剩下的,讓能拍板的人去頭疼。
就這麼簡單。”
這話一出,鍾小艾怔住了。
這是甚麼腦子?怎麼能想到這條路?
她是檢察系統出身,自然明白最高檢最近的反常。
一件本該常規辦理的案子,卻被反覆催促、層層加碼,其中意味不言自明。
她出身世家,看得透這些暗流湧動——人人都盯著這塊“肥肉”,誰都不想放手。
而她一貫的態度是守好本分,不越界、不伸手,只做好自己的事。
自從祁同偉出現後,她才開始重新審視這件事的分量。
畢竟牽涉到他,事情性質就不一樣了。
但她萬萬沒想到,這件在外人看來棘手無比的難題,在祁同偉手中竟如拂塵般輕鬆化解。
這可不是簡單的周旋,而是直面整個漢東一把手的壓力。
沙瑞金代表的不只是個人意志,更是全省的立場。
可在祁同偉面前,這一切彷彿都不值一提。
就在那一瞬間,鍾小艾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父親的影子。
那個無論多複雜的局面都能從容拆解的男人,曾是她心中不可逾越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