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田書籍,您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”祁同偉笑了笑,“我會繼續踏踏實實幹好本職工作,沙書籍交代的任務,一定盡力完成。
至於其他事,我不操心,也沒資格操心。
只要安安穩穩把分內事做好,就夠了。”
這番話出口,田國富先是一怔,隨即忍不住大笑起來。
沙瑞金用祁同偉,真是給自己找麻煩。
“一如既往”四個字,說得妙極了。
別人不懂,可他田國富清楚得很——祁同偉這“一如既往”的背後,是甚麼樣的升遷速度。
藉著趙立春這件事,一口氣連上兩級,要是再這麼“一如既往”下去,怕是連省掌的位置都得給他騰出來!
想到這兒,田國富先前被沙瑞金留下來收拾殘局的憋屈感,瞬間煙消雲散。
他臉上笑意浮現,腦海裡已經浮現出沙瑞金臉色鐵青的樣子。
那是他沒想到的結果。
此刻的田國富,立場變得微妙起來。
對他而言,沙瑞金已不再是唯一的出路。
只要身子骨還算硬朗,沒攤上甚麼大病,誰都會為自己多留條後路。
這個時候,怎麼選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可田國富的態度,卻顯得意味深長。
“對,就這麼辦!”
祁同偉站在辦公室中央,語氣堅定。
“同偉啊,別的我不多說。”
田國富緩緩開口,“但你的工作態度,我一直都看在眼裡。
越是這種時候,越不能亂了方寸。”
“守住本分,才能站得穩腳跟。
這是咱們幹事的根本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沉穩地看著祁同偉,“我沒看錯人,繼續這樣幹,我信你。”
兩人相視片刻,一切都不必言明。
送走祁同偉後,田國富站在門口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,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。
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一道嬌柔的聲音——
“國富,這麼晚了,來的是誰呀?”
回頭一看,是位三十出頭的少婦,眉眼溫婉,正倚在門邊。
田國富年近六旬,身邊有這般年輕的女子相伴,旁人難免要說些閒話。
可他毫不避諱,反而笑著轉身,眼中帶著幾分得意:
“一個年輕人,有意思得很。”
“我田某人下半程的轉機,說不定就落在這小子身上了。”
聽到“年輕人”三個字,女人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動。
田國富何等精明,立刻察覺到了情緒變化,低笑兩聲,從兜裡掏出一顆藍色小藥丸,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:
“我這把老骨頭,可不比那些毛頭小子差。”
另一邊,省公安廳辦公室內。
潘江海將一份檔案推到祁同偉面前,敬了個禮,聲音平穩而清晰:
“廳長,按您的意思整理的初審報告,這是趙瑞龍案的初步結論,請您過目。我簡單彙報一下重點。”
祁同偉點點頭,靠在椅背上,神情淡然。
“目前認定趙瑞龍涉嫌行賄、非法經營、組織黑社會性質組織,以及故意殺人罪。”
潘江海語速不快,但條理分明,“與他相關的官員名單已在附件中列出,具體細節仍在核查中。”
“至於趙立春部分,根據現有材料,趙瑞龍並未插手其父執政期間的事務。”
“但在劉行建一事上存在明顯異常——調查顯示,此人是趙立春的乾兒子。”
“三十六歲便破格提拔為廳局級幹部,掌管油氣集團。”
“多項違規操作證據確鑿,而趙立春始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甚至有意包庇。”
“這一點我們已掌握足夠線索,相關情況也已在報告中註明。”
聽完,祁同偉微微頷首。
這事在他心裡早有定論。
趙瑞龍?不過是顆棋子。
真正要緊的,是趙立春。
讓他作偽證,當投名狀?
想都別想。
當年他還只是個無名小卒,上頭一句話,只能低頭辦事。
如今不同了。
走到這一步,再讓他去蹚渾水、背黑鍋?
不可能。
這次他向沙瑞金交出這份報告,已經是表明立場:
我可以幫你,但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去填坑。
底線就在這兒。
沙瑞金和陳部長說得輕巧,可趙立春至今毫無動靜。
一旦動真格,局面立馬就不一樣了。
這些利害關係,祁同偉看得透徹。
他拖著不辦,一是為了給自己留條退路——
萬一哪天風向變了,不至於一無所有;
二是防著趙立春反撲。
第一記重拳,絕不能砸在自己頭上。
無妄之災,他可不想碰。
他清楚自己的位置——不過是個執行者。
但執行者也有執行者的分寸。
不該扛的責任,絕不伸手;該守的界限,寸步不讓。
祁同偉看著潘江海,眼中流露出讚許之意,語氣也緩了下來:
“做得好,這個度拿捏得準。”
“你放心,這份報告不會寫你的名字。”
“我來簽字,功勞不是重點,雷由我來扛。”
潘江海心頭一震。
原本他只打算讓專案組集體署名,已是做好承擔風險的準備。
沒想到祁同偉竟直接把責任攬了過去。
這不是爭功,是替下屬擋刀。
這一舉動,才真正像個主心骨。
他剛要開口,祁同偉已擺了擺手:
“回去吧,辛苦了,剩下的事交給我。”
接下來的事,你就先別管了。
後面若有情況,我會及時跟你溝通。
潘江海一聽,立刻立正敬禮,轉身就走,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半點拖泥帶水。
這種紀律作風,正是公安隊伍特有的素養,和其他系統比起來,高下立見。
祁同偉則拿著材料,徑直前往檢察院,找到鍾小艾,把檔案交到她手裡。
他還特意叮囑,希望她能幫忙把這份報告往上遞一層。
畢竟現在趙瑞龍這起案子的管轄權,早已不在漢東層面,實際已經移交到了中央。
雖然誰都沒明說,但大家都心知肚明——最高檢對此案極為關注,多次索要審訊進展。
顯然,他們真正盯上的,是趙立春背後那根線。
祁同偉看準了這一點,才搶先一步把材料送過來。
由鍾小艾呈報,自己再正式向部裡提交,這樣一來,沙瑞金就算想挑刺也無從下手。
三方角力之中,他巧妙地站上了中間位置。
這是明著來的局,誰都破不了。
除非沙瑞金願意放下手中權力,否則只能按這個節奏走,別無選擇。
此時的鐘小艾正坐在辦公室裡,和往常不同的是,她沒在埋頭批閱卷宗。
而是全神貫注盯著電腦螢幕,手指飛快敲擊滑鼠,神情專注得像個學生。
祁同偉悄悄走到她身後一看,差點笑出聲——
原來是植物大戰殭屍的魔改版本,玩得還挺投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