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夠狠的。
但作為盟友,他還是得說一句:“沙書籍,辦法倒是巧妙,可影響怕是不太好。
您是主要領導,在會上就是風向標。
要是您的提議被否了,威信難免受損。”
話還沒說完,他抬眼看見沙瑞金正微笑著看著他,眼神裡帶著鼓勵,示意他繼續講吓去。
田國富心頭猛地一緊——壞了!
這老傢伙根本不是在商量,是在拿話套我。
那笑容看似溫和,實則步步緊逼,看得他後背發涼。
他頓時說不出話了。
沙瑞金哪能讓話題冷下來,立刻接道:“你說得對,我是書籍,確實不合適主動否決自己的提議。
可祁同偉不是有靠山嗎?讓高育良自己提出來討論,合情合理。
我們也不爭這個徒弟了。
只不過……最近他們師徒倆走得不太近,這是個麻煩。”
說著,他目光轉向田國富,語氣溫和卻帶著重量:“老田,你也清楚,這個時候,我最能信得過的人就是你了。
在整個漢東,我能交心的,也只有你一個。”
那一瞬間,田國富只覺得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。
沙瑞金這話沒錯,可聽在他耳朵裡,滋味完全不同。
問題不在話本身,而在背後的分量。
你是面子、裡子全都要,一點虧都不肯吃,卻讓我來背這個黑鍋。
這不是小事,是他田國富的政治聲譽!
雖說他是紀委書籍,但地位全繫於常委會的一言一行。
每一次開口都如履薄冰,從不敢輕率。
而這次,沙瑞金是要借他的嘴,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上,還要他笑著走下去。
拒絕不得,退無可退。
田國富咬了咬牙,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:“要是到時候,高育良不肯提呢?”
我來提這件事,由我出面組織投票,您只需穩坐高位,絕不能親自下場。
這是原則問題,漢東的局勢全繫於您一身。
您絕對不能捲入其中,這一點必須守住。
您心裡得有數。”
此刻,田國富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番話的。
在漢東待了這麼久,他從沒像現在這般憋屈。
他沒想到,自己竟會陷入這樣的境地。
可又能如何?他無法拒絕,也不敢拒絕——這是底線。
兩人早已命運相連,榮辱與共。
這種事,輪不到他田國富做主。
這就是選邊站隊的結果,只不過沙瑞金這位領頭人,
未免太過強勢了些,但也在情理之中。
而此時的沙瑞金,彷彿完全沒察覺田國富臉上的異樣。
神情舒展,帶著幾分動容地說道:
“真是家貧才見孝子,亂時方知忠臣啊!
國富,我就知道,最能靠得住的,只有你!
只要我們齊心協力、共御外敵,
整個漢東,誰還能擋得住我們?
國富,高育良那個位子,
我早就給你留著了!”
聽著沙瑞金這番話,田國富胃裡一陣翻騰。
這種話,哄小孩子還差不多。
他田國富這把年紀,在官場上沉浮幾十年,
哪能看不透?說句難聽的,
祁同偉的機會都比他強上幾分。
可沒辦法,自從踏進漢東這片地界,他的路就定死了。
現實如此,田國富只能壓下心頭的不適,
轉而岔開話題,對沙瑞金道:
“沙書籍,咱們這個安排是沒錯,
可真到了會上,萬一出了岔子,
讓祁同偉僥倖上位,那豈不是前功盡棄?
常委會里再多一個對手,可不是小事。
如今高育良就已經夠難對付了,
再添個祁同偉,局面真要失控了。”
田國富所言並非危言聳聽。
眼下常委會中,高育良已是遊刃有餘。
上次會上那副從容不迫的姿態,
至今讓他記憶猶新。
談笑之間,便叫眾人無從反駁,
連身為一把手的沙瑞金,也只能預設。
要知道,如今漢東最有分量的人物,
正是這位高省掌。
多少官員出自他的門庭,
堪稱政壇教父。
這樣一個人物,再加上祁同偉這股勢力,局面真要崩了。
誰都承受不起這個後果。
聽到這裡,沙瑞金卻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。
他既然敢提出這法子,自然已有盤算。
在他看來,高育良能拉到幾票?
能跟他比嗎?他可是省韋書籍!
別的不說,那些搖擺不定的人,
哪個敢輕舉妄動?他拍了拍田國富的肩:
“老田,不必太憂心。
祁同偉那點人脈,撐死也就三票。
高育良一票,常務副省掌一票,林城書籍一票。
我還多算了常務副省掌,
其實那人根本不是高育良的人。
其他人?他們敢投?
你我都不表態,軍區那位更不會動。
剩下李達康和專職副書籍,
眼看我沒動靜,他們敢輕舉妄動?
更何況,當初李達康跟高育良鬥得多狠,
你又不是沒看見。
指望他幫祁同偉?
做夢罷了。
再說那位專職副書籍,
當年被高育良壓得抬不起頭,
他會在這時候挺祁同偉?不可能。
只會選擇棄權,這點毋庸置疑。
剩下的幾位,全是牆頭草。
宣傳部長、統戰部長,我不動他們,
他們就不敢動。
換掉他們,連常委會都不用上,
誰敢冒這個險?
至於吳春林,確實有點懸,
但也不打緊。
就算他倒向那邊,
多這一票又如何?我還怕這個?”
聽罷,田國富心中卻莫名不安。
他也說不上來為甚麼,總覺得沙瑞金的推算哪裡不對。
可細究起來,又抓不住具體破綻。
反正就是有種預感:這一回,沙瑞金恐怕要栽個跟頭。
但他不可能說出口。
若非攤上這事,他一定會反覆推敲,如今……只能隨波逐流了。
老子都被人當槍使了,還替他著想?
田國富腦子裡念頭一閃而過。
他只是望著沙瑞金,語氣真摯地說:
“沙書籍,您既然心裡有盤算,
我就不多囉嗦了。
您的意思就是方向,
您指哪兒,我老田就打哪兒。
明天常委會,您放心,我一定全力配合,不掉鏈子!”
這話一出,沙瑞金心頭一熱。
剛才田國富那一瞬間的遲疑,換誰聽了都會心酸。
可現在這態度,才真正讓他動容。
短暫的情緒波動過後,沙瑞金反而更加敬重眼前這個人——
一個身處漩渦卻毫無怨言,甘願低頭做事的老實人。
他起身握住田國富的手,聲音微沉:
“老田啊,還是你靠得住!”
田國富點點頭,隨即告辭離開。
一上車,坐在省韋會停車場裡,臉上的表情立刻冷了下來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沙瑞金辦公室的窗戶,狠狠啐了一口。
組織部這邊,吳春林正坐立不安。
如今的漢東,風聲太緊。
上次他私下向高育良遞了個笑臉,結果之後幾天如履薄冰,連看到沙瑞金走路都腿軟。
好不容易心神稍定,以為沒事了,偏偏這時候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