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省的證法系統裡,誰不是他的學生、故舊?
這才是他當年能呼風喚雨的根本。
如果祁同偉坐上去,沒有這份根基,那可就成了被架空的擺設。
但是祁同偉不同,他沒有那麼深厚的人脈基礎。
一上任,公安系統聽不聽話都很難說。
用一個虛職的證法委副書籍,換掉一個手握實權的公安廳長,這交易平時都不一定划算。
更何況,現在高育良已經是省掌了。
這招簡直是釜底抽薪,是沙瑞金設下的陽謀,
就是要看祁同偉能不能抵住誘惑,等於在師徒倆中間插了一根刺。
這正是沙瑞金的厲害之處,表面看起來像是退讓,
實際上卻埋下了隱患。
要不是鍾小艾睡著後,祁同偉多琢磨了一會兒,
恐怕真的就踩進去了。
“老師,您這臉色可真少見。
連吳老師都沒見過您這樣吧?”
聽到祁同偉略帶調侃的話,高育良難得露出幾分窘迫。
“你好好說,別管我。”
祁同偉強忍笑意,正色說道:
“老師,您的決定是對的。
對我來說,證法委副書籍這個位置就是個雞肋。
我不像您,有號召全省證法系統的能力。
我要真去了,也就是個空頭書籍。
如果您退居二線了,這個位置確實合適,讓我過渡一下,幹完再退二線,也沒問題。
可現在您還是省掌,這種時候,公安廳長的位置對您的作用更大。
所以您這步棋沒錯。
您不用那麼顧慮,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。
光顧著哄您上位,拍拍屁股走人,您到時候還不在證法委門口罵街?
再說了,您現在是省掌了,還缺我一個副省掌?
級別能上去,常委也不是進不去,只要找準時機,副省掌一樣能進常委。
這個甜頭,我可不上鉤。
這番話說完,高育良心中頓感寬慰,原本緊繃的神經也一下子鬆弛下來。
他原本可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聽。
生怕漏掉甚麼細節,肚子裡都準備好了說辭。
打算好好解釋一番,生怕因為這事失去這個得意門生。
但現在一看,完全是自己多慮了。
祁同偉的考慮比他想象的還周到,
已經完全識破了沙瑞金的佈局。
這讓高育良既驚訝又欣慰,真是後繼有人啊。
現在的祁同偉,言談之間輕鬆自如,那種久違的從容神采,高育良已經很久沒見過了。
自從他結婚之後,臉上總帶著一層陰雲,如今也終於散開了。
高育良很清楚,自己能在證法委書籍的位置上穩坐,
靠的就是這些學生的支援。
但這種話一直憋在心裡說不出口,也挺難受。
祁同偉這番話,正好替他點破了,讓他也少了幾分顧忌。
更重要的原因是。
兩人現在身份變了,關係也隨之轉變。
高育良一時之間還有點找不到合適的交流方式。
可祁同偉卻毫不在意,還是原來的樣子。
這讓他情緒上輕鬆了不少,心裡自然也歡喜起來。
此刻,高育良徹底放下心來。
語氣也放得很直接:“你覺得,甚麼時候提副省最合適?”
現在的高育良,已經完全把祁同偉當成平起平坐的人來看待。
說話也沒有了以往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,不再像是在教導學生。
祁同偉聽後略作沉思,片刻後說道:
“老師,是這麼回事。
既然要提副省,就必須做好準備。
目前來看,最好的機會就是督導組離開的時候。
這次督導工作我參與得比較多。
到時候我再提出申請,上面肯定要向督導組瞭解情況。
這樣一來,成功率更高一些。
我們也不用仰人鼻息,完全是靠自己的表現說話。
您說是不是?”
高育良沒想到祁同偉會把目標放在督導組身上。
但不得不說,這個思路非常巧妙。
通常督導組一來,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。
像沙瑞金也只是讓王政去打個招呼,自己根本沒露面。
因為督導組的性質,和古代欽差差不多,誰也不想輕易被盯上。
這次來本就是挑毛病的,而恰恰是因為這位欽差身份特殊。
能直接上達天聽,這樣一來,就留下了很大的騰挪餘地。
這個時候,祁同偉的目的很明確,就是想借這個機會。
直接向高層發聲,爭取一次有力的支援。
但他實在不明白,祁同偉哪來的這麼大底氣?
他覺得,這個督導組,變數太多,不太可控,所以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:
“你想借督導組的力量?有把握嗎?
你也清楚,這個節骨眼上。
督導組就像瘋了一樣,見人就咬。
一不小心被它咬住。
想脫身可就不容易了,你得三思。”
高育良這話說得雖然難聽了點,但確實不假。
督導組屬於欽差性質,逮誰算誰。
完全不講情面,地方上的那點人情往來,人家根本不在乎。
所以高育良此刻擔心也並非多餘。
祁同偉聽後只是笑了笑,帶著幾分得意。
這次督導組。
根本沒出甚麼力,所有的線索。
都是他提供的,等於是給督導組送了個突破口。
馬帥死在看守所裡,還是當著督導組的面,這件事誰都沒聲張,就這麼壓了下來。
如果真要追究責任,駱山河回去之後
立馬就得退居二線。
這種事,不提它就那麼回事,真要提起來,分量可就不輕了。
所以駱山河也挺識趣,很多事情
都會參考祁同偉的意見,沒辦法,拿了人家的,就得替人家辦事。
當然,像祁同偉這樣,把鍾小艾的事都攪進去,幹得乾淨利索的,畢竟還是少數。
祁同偉略帶得意地對高育良說:
老師,不是我吹牛,這次督導組,其實是牽在我手裡,它要咬誰,怎麼咬,我來定。
我也是為了咱們省的穩定大局,才沒全放開手。
不然的話,咬出來的人能有一串。
就算現在這麼收斂著,到最後也免不了牽扯出一個大人物。
至於是誰,那就看誰運氣不好了。
我也得給督導組留點表現的機會,畢竟人家也得有點功勞不是?總得賞點骨頭吃。
聽到這話,高育良更驚訝了。
他確實沒想到,自己這個學生。
居然有這本事,能牽著督導組的鼻子走。
要知道,督導組到了地方,要是真動起真格來,一把手二把手都有可能被掀翻,這種級別的權力可見一斑。
而祁同偉卻能穩穩拿捏住,這本事,確實不容小覷。
不過高育良心裡也明白,這種操作背後,肯定有些見不得光的門道。
有些事,他也犯不著多問,所以也沒繼續深究,反而注意到了另一個問題:
“你說會牽扯到一個大人物?事情這麼嚴重?”
高育良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。
他原以為最多是市級層面的事,現在看來,問題比他想象的還要深。
祁同偉接著說道:
“光是現金就有兩億多,全是紙鈔。
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、故意殺人罪、綁架罪、敲詐勒索罪、行賄罪、開設賭場罪、強迫交易罪、非法經營罪、非法持有槍支彈藥罪、窩藏罪……罪名一大堆。
趙瑞龍也給我打了電話,趙瑞龍身邊的人是誰,您心裡清楚。
這個案子,怕是要捅到天上去。”
聽完這番話,高育良心裡一陣發緊,正想再說甚麼,祁同偉又繼續道:
“老師您放心,這事跟我們漢東沒多大關係。頂多處理一個副省,剩下的都得回京城處理,我們不用插手。您也知道,咱們漢東一直以穩定著稱。”
聽到這話,高育良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滿意,一直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下了。
“同偉,案子有進展了,你快回來!”
電話那頭的駱山河語氣焦急。
落馬的副省掌……
“在綠藤我能站穩腳跟,是因為背後有王政,他那時還是市長,現在是副省掌。有他罩著,做甚麼都不怕有人說話。”
“孫興是王政的兒子,他親媽是賀雲,就是現在市局的那個賀雲。那次死罪改判,也是王政出面施壓才擺平的。”
“王政為甚麼要幫我?這些年我鞍前馬後,送錢送女人,給他養老婆,養孩子。”
他不幫我,誰來幫我?沒人會幫我。
誰替他養家餬口?誰替他賺取那些收入?”
“至於馬帥的問題,很簡單。
他知道得太多了。
當初我起家的第一桶金,就是聯合董耀和馬帥一起操作的專案。
當時有個叫麥梓立的官員,說我們工程有問題,軟硬不吃,實在沒辦法。
最後只能一起把他除掉,屍體是陳劍波處理的。
具體埋在哪裡我不清楚。”
“那個賭場,說起來也不復雜。
其實就是個籠絡人的工具,我那賭場根本不圖賺錢,
差不多就是收支打平。
很多官員來不但不用花錢,還能帶走一筆,王政就是這麼操作的。
那些女人,大部分也是為了伺候王政準備的。
哦,對了,我手裡還有王政的一些影片,你們想看看嗎?”
祁同偉看著平板上的影片,忍不住低聲驚歎。
這效率真是快,高鳴遠居然這麼快就全招了。
而且直接牽出了王政,單憑這一點。
就足以看出審訊組的能力。
還沒等祁同偉開口。
站在他旁邊的駱山河已經按捺不住地說道:
“祁廳長,多虧了從你們省廳調來的幾位審訊專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