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猜測,
但為了孫興,她必須再試一次。
不然,以後就沒有機會了。
祁同偉看著她,臉色冷淡,毫不客氣地說道:
“賀局長,不只是這些警員,你也得配合調查。
孫興是誰,你不會不清楚吧?
這些警員你不認識?
這麼重要的嫌疑人就這麼放走了,這可不是小事,賀局長。
這句話一出,賀雲的臉瞬間變得煞白。
她知道,孫興完了。
她的兒子這次也徹底完了。
當初能讓孫興逃脫死刑,靠的是她四處打點,
才換來的結果。
相比起綠藤警方的慌亂不安,駱山河卻神采飛揚。
他沒想到,剛到任的第一天,就能有這麼大的收穫。
這個賭檔在全國範圍內都罕見。
只要這次徹底端掉,不說別的。
光是從這裡牽出的線索,就夠督導組忙一陣子的了。
他們此行的目標,第一天就完成了大半,這怎能不讓人心情大好?
駱山河一到現場,臉上就沒斷過笑容。
他輕鬆地走到祁同偉身邊,笑著說道:
“祁廳長,這次可得多謝您了,要不是您,我們還不知道得找多久呢。”
駱山河是個明白人,沒有追問祁同偉“早知道為甚麼不去查”。
有些事,地方上自有地方上的難處。
他把祁同偉當一把刀來用,祁同偉又何嘗不是把他當一把刀?
大家心知肚明,各取所需,這便是政治的本質。
祁同偉搖了搖頭,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:
“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。好在我們行動得早,不然還不知道要牽扯進多少人。”
駱山河點了點頭,雖然他心裡清楚,
這件事才剛剛開始。
這些事,其實並不重要。
他真正在意的是,能揪出多少人來。
這正是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此刻的駱山河,也低聲開口問道:
“這次行動,打算挖到甚麼程度?”
這句話一出,氣氛就變得微妙了。
顯然,駱山河已經把祁同偉當成了自己人,否則這種話絕不會輕易說出口。
即便是督導組,也有自己的分寸和人情。
面對當地複雜的局勢和特殊的情況,現場光是現金就查獲了兩億多,可見背後牽扯的官員,勢力不小,甚至可以說背景極深。
所以這個時候,駱山河必須權衡祁同偉的態度——是點到為止,還是繼續深挖?
這其中的分寸,都是門道。
祁同偉聽了之後,先是略顯驚訝地看了駱山河一眼,隨即淡淡說道:
“我沒那麼多規矩。
你能挖出多少人,那是你的能力。
我只是負責開啟門,給你鋪好路。
到最後,你批條子,我來抓人。
事情就這麼簡單。
至於說挖到京城那邊,那就不歸我管了,你得跟京城那邊協調好。
只要是漢東的人,你查出誰,我就抓誰。”
駱山河聽後,心中便有了底。
這正是他最希望得到的回應。
兩人相視一笑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一旁的鐘小艾雖然沒說話,但一直都在默默觀察祁同偉。
不知為何,儘管他已經身居高位、權勢滔天,卻依舊活得風生水起,這一點讓她非常羨慕。
她始終記得,當年那個在校園裡意氣風發的學生會主席,那種光芒,至今還籠罩在他身上。
也正是因為如此,她對祁同偉越發著迷。
此刻,“祁同偉”這三個字,已經在她心中牢牢紮了根。
漢東省正府大樓,祁同偉從下車走進省掌辦公室的路上,不斷有人向他打招呼。
曾經那些對他不屑一顧的人,如今個個都滿臉笑意,態度熱情得像是老熟人。
這個世界,總是這樣現實又殘酷。
此時的高育良,看上去似乎年輕了許多,原本花白的頭髮染成了烏黑,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,正專注地看著正府工作報告,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方向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“進來!”高育良的聲音沉穩有力。
祁同偉推門而入,恭敬地問道:
“高省掌,您找我?”
聽到他的聲音,高育良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。
這個學生,確實有兩把刷子。
督導組點名要他帶隊,他直接帶著人馬在綠藤市橫掃一圈,高鳴遠一夥全軍覆沒。
這個團伙,他早有耳聞,只是沒造成甚麼實質性危害,所以沒太放在心上。
這次正好借督導組的手,一舉剷除,不僅立了功,還在全國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。
雖說功勞不算驚天動地,但對剛上任不久的省掌來說,這無疑是個漂亮的開門紅。
上面雖然沒說甚麼,但他能感覺到,上面對他是滿意的。
所以,他看祁同偉越看越順眼。
“同偉啊,你也開始打趣你老師了?別人叫省掌也就算了,你也要這麼拘謹?萬一我這個省掌小心眼,你那副省掌的位置可就不穩了。”
高育良語氣輕鬆,帶著幾分調侃,顯然是把祁同偉當成了自家人心。
祁同偉還記得,以前老師曾多次叮囑他,在工作場合要稱呼職務,這是規矩,也是一種態度。
可如今高育良這般態度,足見他此刻心情大好。
祁同偉看著眼前笑盈盈的高育良,那一頭黑髮配上粗框眼鏡,竟與當年大學時的模樣重合了。
他乾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感嘆道:
“剛剛那一瞬間,我差點以為您還坐在當年的大學辦公室裡。
這麼多年過去,您好像一點都沒變,還是那麼有精神。”
高育良聞言,順勢靠在椅背上,神情輕鬆。
也只有在祁同偉面前,他才會如此放鬆。
他也覺得,若不是祁同偉如今穿著警服,兩人彷彿還像當年一樣,坐在辦公室裡,促膝長談。
從校園到呂州,再到證法委,直至如今的正府大院,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與人並肩前行。
但自從當上省掌之後,“相互扶持”這四個字,就一直在他腦海中迴響。
如果沒有祁同偉,他也不可能坐上今天的位置。
“同偉,你說,我還有機會嗎?”
祁同偉當然明白他的意思。
如今他已是省掌,但心裡始終放不下的,是那個書籍的位子。
對高育良來說,書籍這個職位,是他無數個深夜夢中都渴望的,是真正的一把手。
原本以為被沙瑞金搶去之後,就再無可能。
沒想到,命運又給了他一次機會,心中的念頭也隨之悄然燃起。
或許,還能再拼一把?
按規定,只要這一屆幹得好,
再進一步,成為名副其實的一把手,也並非沒有可能。
這種誘惑,不是誰都能不動心的。
祁同偉聽完,也冷靜地分析道:
“現在來看,機會確實不小。
但要實現,肯定不在漢東。
您在漢東待了大半輩子,門生遍佈全省。
在這種情況下,想再進一步,上面恐怕不會答應。”
高育良聽後,也不禁感慨:“是啊,不會再在漢東了。”
語氣中透出一絲落寞。
能在漢東更進一步,是他多年來的夙願。
可要是離開這裡,去別的地方,他就沒有那份熱情了。
雖然他追求的是權力的巔峰,但在沙瑞金來了之後,這份渴望變成了一種執念。
而如今,這份執念註定難以實現。
如果真要在他這個年紀離開漢東。
對高育良而言,更多的是遺憾,而非激動。
很多人明明有機會,卻最終選擇放棄。
“故土難離”這四個字,背後藏著多少無奈和辛酸。
他望著眼前這位一手栽培起來的得意門生。
當年那個需要自己幫忙擦屁股的祁同偉,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面的人物。
這次關於證法委書籍人選的事。
他沒有擅自做主,而是第一時間把祁同偉叫了回來。
想聽聽他的想法,也想為他寬寬心。師徒二人一起商討祁同偉未來的方向。
如果是以前,高育良會直接替他做決定,但現在不同了,他必須尊重祁同偉的意見。
他認真地看著祁同偉,緩緩說道:
“把你叫來,是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。
在五人小組會議上,關於證法委書籍人選的問題,
沙瑞金果然如你所料,推薦了你。
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,能讓你連升兩級,一步到位。
但目前來看,這未必不是個溫柔的陷阱。
我沒有立刻答應,想先聽聽你的看法。”
說完這話,高育良仔細觀察著祁同偉的表情。
雖然如今他是省掌,是老師,但面對這樣的大事,他也不得不謹慎,生怕引起祁同偉誤會。
畢竟,證法委書籍這個位置,當年正是他藉此與沙瑞金抗衡的舞臺。
雖然只是副職,但因為特殊性,反倒成了實權角色。
若沒有“常務”二字,這個職位幾乎形同虛設。
沙瑞金會把你牢牢限制在自己的職責範圍內,其他的事,根本不會讓你插手。
正因為如此,他才格外擔心祁同偉誤解自己的決定。
祁同偉也是第一次看到高育良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。
起初得知這個訊息時,他也確實激動過。
證法委書籍,那可是全省數得上號的職位,要說不動心,那是假的。
剛知道高育良沒徵求他就做了決定時,他還有些不滿。
但冷靜下來後,他也意識到,這個職位,的確是個陷阱。
高育良當年能在那個位置上如魚得水,不是因為職位本身,而是因為他這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