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的高育良,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不一樣的氣勢。
外表雖然沒變,但那種自信和從容卻藏不住。
沙瑞金坐下後,開門見山地說道:
“今天的小組會議,只討論兩個議題。
第一,怎麼應對這次巡視組的檢查。
目前巡視組已經離開省城,具體去向還不清楚。
第二,就是育良同志離開後空缺的證法委書籍一職,
由誰接任,需要大家做個決定。
首先說巡視組的事。
育良同志,你是正府一把手,
你先談談看法。”
聽到這話,高育良心裡其實有點不爽。
我剛上任,知道個啥?
這第一槍就讓我來打,我哪有甚麼準備?
要不是散會後王政打了個電話提醒,他還不知道巡視組已經出發了。
不過這事,終究要看他的態度。
畢竟他作為正府主官,巡視組的職責,主要就是檢查正府工作的。
雖然組織方面也有關係,但不是重點。
更關鍵的是,在座的幾位,級別還是比他和沙瑞金低了一檔,這種大事,自然要他們兩人帶頭。
沙瑞金主持會議,自然第一個發言就給了高育良。
再說,對漢東的情況,高育良其實比沙瑞金更熟悉。
雖然沙瑞金也做過調研,但只是表面功夫,
有些事,他根本看不到。
這點,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。
高育良略一思索,然後開口說道:
“巡視組下來,是上級的例行檢查。
我覺得,沒必要搞得太過隆重。
把日常工作做好就行,只要自己行得正,就不怕影子斜。
我們漢東一直以來都是先進典型,所以也不必緊張,配合他們的工作就行。要是表現得太熱情,反而容易引起誤會,讓人覺得我們想掩蓋甚麼,就沒必要了。”
聽他這麼一說,在座幾人紛紛點頭。
這個時候,高育良的說法,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。
在座的都是見過大場面的,對所謂的巡視組也有數。
那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,根本動搖不了他們這些人。
真正能威脅到五人小組的事情,壓根不會讓他們知道。
這時,坐在一旁的常務副書籍開口了:
“如果巡視組查到了一些人,比如說身份高一點的,
影響到了高層運作的,我們又該持甚麼態度?”
幾位臉色也是一沉,都不再開口。
田國富的目光,也投向了沙瑞金。
一直以來,他都緊跟沙瑞金的步伐。
而組織部長吳春林,則是低下了頭。
這一次他選擇明哲保身。
他原本是趙立春的人。
不過自從沙瑞金到任之後,他便有意換一個靠山。
上次幹部凍結的事,就是因為他遲遲不肯簽字。
才導致會上暫時擱置。
而這次。
高育良強勢上位,他又一次選擇避讓。
沙瑞金神色平靜,看著高育良開口說道:
“育良同志,你怎麼看?”
被沙瑞金再次點名,高育良也不含糊。
面帶微笑,可語氣卻透著一絲寒意。
“不管牽扯到誰,我只有一個態度。
必須嚴肅處理。
誰的位置都不是鐵打的。
我們今天的局面,不是靠妥協得來的,而是一場場硬仗打下來的。
所以無論牽涉到誰,都必須動真格的!這是原則。”
聽他這麼說,幾位臉色頓時變了。
看向高育良的眼神也有些意外。
在他們這個層面,這種話輕易不能出口,一旦說了,
不知道多少人要丟烏紗帽。
但此刻沙瑞金卻接道:
“我支援育良同志的看法。
對這類問題,不能手軟。
不只是巡視組指出的問題,就連我們自己查出的問題,也一樣不留情面。”
兩人意見一致,其他人也就沒有插話的餘地了。
這就是兩位主要領導的分量,一旦他們定了調,旁人便再無反駁的可能。
田國富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甚麼。
但看到沙瑞金的眼神,又默默地閉上了口。
高育良見狀,心中微微一笑。
這位田國富,心裡還惦記著自己紀委的權力被削弱了些。
想爭取一下,可沙瑞金一個眼神,便讓他知難而退。
顯然,在沙瑞金面前,田國富毫無話語權。
按理說,田國富是有監督沙瑞金的職責的,但眼下這局面,完全反過來了。
這位田書籍,恐怕是漢東有史以來最憋屈的紀委書籍了。
“接下來要討論的議題,是空缺的證法委書籍人選問題。
由於這個職務的特殊性,屬於常委之一,所以在推薦人選上,也有一定門檻。
至少要擔任過廳級一把手滿四年以上的幹部,誰有合適的人選,可以提出來討論。”
聽到這話,高育良心頭一動。
廳級主官滿四年?祁同偉正好任職滿四年。
這會是巧合嗎?他看了看沙瑞金,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觀察眾人的反應。
見大家都不作聲,沙瑞金便點名了。
“吳部長,你是組織部長,幹部推薦是你的職責,你來提一下。
有沒有合適的人選,拿出來大家議一議。”
聽到點名,吳春林抬起頭,
略一沉吟,才緩緩開口:
“證法委書籍這個位置很特殊,人選必須具備證法系統經驗。
這樣一來,符合條件的人就不多了。
目前來看,只有一個人勉強合適——檢察院的季長明。
他已是副部級,級別夠用,證法經驗也很豐富。”
聽了這話,幾人皆是沉默。
你推他?他未必願意接。
這個職位雖然有投票權,但協調不了公檢法工作,形同雞肋。
不是誰都能像高育良那樣,把證法口的幹部都培養成了自己的人。
現在整個漢東的證法系統,幾乎都是高育良一手帶出來的。
這個時候,只要季長明腦子沒毛病,
就不會去碰這塊燙手山芋。
這職位可太難辦了,一個不小心,就可能被架空。
季長明如今在檢察院,雖說已有些力不從心,但再進一步,就徹底失去實際權力了。
這個提議,聽起來更像是說笑。
沙瑞金臉色不動,看了眼高育良,緩緩開口:
“其實還有一個人選,你可能忽略了。
公安廳長祁同偉。
這位同志一直在證法系統工作,出身公安,也當過法院院長,在公安廳已任職四年多,這個人選怎麼樣?”
聽到沙瑞金這番話,會議室裡的幾人頓時把目光從沙瑞金身上又轉到了高育良臉上。
這事原本是高育良提議的,大家不覺得奇怪,可現在是沙瑞金親自提出來,意義就不一樣了。
祁同偉升得太快了,上次才剛擋住了副省的任命,現在直接給他一個常委位置?
高育良心裡也不太確定,自己這個學生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吃香了。
當初沙瑞金接見祁同偉時,還特意跟他說過這事。
那時候祁同偉主動請纓,高育良還笑罵了幾句,但其實也暗合他心裡的期待。
如果祁同可能再進一步,那對他來說也是好事,至少以後鋪路更容易。
這個常委的位置,當年他自己可是拼了命才爭來的,現在祁同偉幾乎就是手到擒來。
只要他現在點頭,這事就基本定了。
但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,所以沒有立刻接話,而是靜靜觀察場上的風向。
就在他琢磨的時候,田國富開了口。
“人選確實不錯,不過公安廳長這個職務有點特殊,要是兼任證法委書籍,恐怕不太合適。
如果他真調走了,公安廳這邊還得考慮接替的人選,不能沒人管。”
話音一落,他就把問題又拋回給高育良。
高育良頓時明白過來,沙瑞金這是要放一個常委的位置,把公安廳長的位置騰出來。
他現在是省掌,公安廳長是不是祁同偉,對他影響確實不小。
所以沙瑞金寧願在常委會里給祁同偉一個席位,也要收回公安廳長這個關鍵位置。
這是陽謀,畢竟這個位置和一般的副省不同,牽涉太多。
高育良一時之間難以抉擇,甚至想替祁同偉答應下來,但還是壓住了情緒。
“田部長這話我得說幾句。”高育良緩緩開口,“我剛從證法系統下來,多少還有點發言權。”
“現在證法委書籍這個崗位,關鍵就在於能不能統管公安工作。
你看咱們周邊省份,有一半都是公安廳長兼證法委書籍。”
“這不是沒有原因的。
雖然現在治安比以前好多了,但維穩的壓力一直都在,證法系統整合公檢法的工作也一直在推進。”
“所以,公安廳長這個職務,它不僅管社會治安、安全穩定,還涉及出入境、刑偵、反恐、緝毒、防爆等方方面面的工作。”
“說實話,證法委書籍這個位置,對祁同偉同志來說是個機會。
可公安系統的全面工作,目前除了他,我還沒看到誰能真正擔得起。”
“如果這個職務不能兼任公安廳長,那我建議我們還是要慎重考慮人選。”
聽到這話,田國富心裡暗暗罵了一句,高育良這是吃著鍋裡的還想佔著碗裡的?
別忘了,當初連個副省他那學生都上不去!
但眼下高育良不鬆口,這事也只能先放一放。
而全省第一個接到督導組命令的人,誰也沒想到,不是侯亮平,居然是祁同偉!
“祁廳長,您可真是守規矩啊。”
“走了以後,一個電話都不打!”鍾小艾語氣陰陽怪氣地說道。
祁同偉神色不變,只是衝著駱山河點了點頭,然後略帶歉意地說:
“駱部長,我這個小師妹從小被寵壞了,還請您多多包涵、多多照顧。”
駱山河一個電話,就把祁同偉召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