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為督導組,他們有這個權力,可以要求任何干部配合調查。
而祁同偉,就成了他們第一個傳喚的官員。
駱山河也沒想到,這次鍾小艾推薦的,居然是這位在官場上風頭正勁的年輕幹部。
祁同偉即便放在京城,也是頗有名氣的人物。
儘管在京城,他的晉升速度並不算突出,鍾小艾就是個例子。
她在這個年紀所取得的成績,也未必比祁同偉差,但那是京城。
地方上情況完全不同,層級低、競爭激烈,想要出頭並不容易。
能在這種環境中嶄露頭角的人,一定是黑白兩道都能擺平的高手。
這一點毋庸置疑。
駱山河暗中的目標名單中,就有祁同偉。
畢竟到了這個年紀還能上位的人,背後多少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過往。
而這次鍾小艾把祁同偉叫來,也從側面說明了一些問題。
說明祁同偉是被某些勢力保護的物件,督導組不能輕易碰他。
當駱山河聽到祁同偉對鍾小艾的態度時,鍾小艾沒有任何反應。
他心裡就明白了,這兩人之間的關係肯定不簡單。
否則,鍾小艾也不會不叫侯亮平,反而特意找了她這位學長。
駱山河也很給面子。
祁廳長,您這話太抬舉我了。
小艾同志不過是和您關係親近,才敢開這樣的玩笑。
同學之間的感情嘛,再正常不過了。
小艾同志在工作中一向認真守規矩,是我們年輕幹部的榜樣。
鍾小艾聽了這番話,忍不住撇了撇嘴。
駱山河說的是甚麼鬼話?但她下意識地看向了祁同偉,想看看他是怎麼反應的。
因為在她看來,自己已經表現得很主動了。
這次來漢東,她誰都沒通知,只是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只有祁同偉能看到的照片。
可惜,祁同偉連個點贊都沒有,她怎麼受得了?
後來沒辦法,才向駱山河推薦了祁同偉,才有了今天這一幕。
當然,鍾小艾也有自己的小心思,她這次來漢東,主要目的其實就是為了祁同偉。
祁同偉聽到駱山河的話後,笑了笑,目光落在鍾小艾身上,彷彿想從她臉上看出點甚麼。
“駱部長,您這話我可不太信。
我這位小師妹,這些年變化可不小,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。”
祁同偉話音剛落,鍾小艾臉都快擰成苦瓜了。
正想反駁,卻看見駱山河和祁同偉對視了一眼,
然後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。
男人之間總有些奇怪的默契,這會兒就是這樣。
鍾小艾看得一頭霧水,不明所以。
駱山河很快收起笑意,轉回正題,
正色對祁同偉說道:
“祁廳長,您是一省公安系統的負責人,這裡的情況您比我更清楚。
我們督導組這次來,是要拿出成績的。
有您的支援,我們工作會順利很多。
我聽說過您在京海的作為,
那次掃黑打傘,手段乾脆利落,直接拿下兩位廳級幹部。
這一次,您能不能再和我們聯手一次?
就在綠藤市?”
祁同偉聽了,愣了一下。
從某種角度來說,這種事最好是自己解決,別輕易扯上督導組。
否則,好像本地幹部能力不夠,一來督導組效率就上去了。
聽起來總不是太好。
但駱山河的眼神很明確地告訴祁同偉:
如果你不配合,那我們關注的重點就將是你。
這樣一來,祁同偉就不再是協助調查,而是被調查物件了。
不過祁同偉並不在意,因為他的目標本就是綠藤市。
雖然綠藤市沒有像安欣那樣的熱血警察,
但這裡太平靜了,平靜得反常。
省公安廳內部有一個專門負責全省情報的調查科,
調查結果中就有關於綠藤市的線索。
其中提到一個叫高鳴遠的商人,外號“地下組織部長”,
他雖然不是官員,但在某種程度上能左右官員的任命。
這樣的人物,祁同偉怎麼可能不重視?
所以當駱山河說話時,祁同偉腦子裡已經浮現出高鳴遠的名字,
而駱山河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,
但他沒有打斷,只是靜靜地等著祁同偉繼續說下去。
“在綠藤市,有個商人,外號叫‘地下組織部長’,很多官員的任命,都和他有關。
他手下的一個小嘍囉,身家都過億了。
綠藤市的知名企業新帥集團,就是他的一個手下控制的。
而就在你們抵達綠藤市的同時,這位新帥集團的老總,已經進了看守所。
聽到這話,駱山河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喜色。
這個人的情況,一看就很清楚。
他就像一隻隱蔽的白手套,在綠藤市潛伏多年。
卻始終沒有露出破綻,這說明背後牽扯的官員。
已經不是市級層面能解決的了,想到這裡。
駱山河忍不住輕笑一聲,這下任務有眉目了。
某種程度上說,督導組這份差事並不輕鬆。
不僅要長途奔波,更重要的是有考核指標。
巡視過的地區如果再出問題,責任就得他們來擔。
這也是很多人不願意加入巡視組的原因之一。
但同樣,這也是機會。
組長就不說了,往往是各方勢力手中的利劍,升遷背後都有較量。
像鍾小艾這樣的組員,通常也能順帶提一級。
有付出,自然也有回報。
而駱山河這類組長,是帶著特定目標被派往某個地方。
這些事,除了他自己,沒人知道。
“你說的‘白手套’,背後究竟是誰?”
祁同偉聽了駱山河的話,皺了皺眉,有些不悅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這塊肥肉我本來打算自己啃的,還沒開始動手。
你們就來了。
要是再多給我一個月時間。
我一定把前前後後查清楚,給你一份完整的報告,你看怎麼樣?”
祁同偉這話一出,鍾小艾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她還以為祁同偉變了,這一路來都挺客氣的。
表現得像個溫文爾雅的君子,結果被駱山河這麼一激,立馬露出了真性情。
長期在警隊錘鍊出的那股子硬氣,一下子全出來了。
駱山河也沒料到祁同偉會這麼直接。
說給他一個月,其實連湯都輪不到他喝一口。
祁同偉的能力他是知道的。
京海市那個案子,不到一週就搞定了,兩個廳級幹部落馬。
效率之高,在系統裡都是出了名的。
至於祁同偉說話的口氣,駱山河倒是不介意。
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人,甚麼狠話沒聽過。
這種話,他權當耳邊風。
他沉吟片刻,敲了敲桌子,開口道:
“現在問題是,咱們手上沒實證。
不太好推進,你說從哪切入?”
祁同偉早有準備,從包裡抽出一份材料遞給駱山河。
“這是十四年前的案子,麥子立舉報高鳴遠違規施工後失蹤。
他妻子追查了十四年,始終沒結果。
就在你們督導組進綠藤的當天,她攔路信訪。
結果人卻不見了,這就是突破口。”
駱山河一聽,神色立刻變了。
這哪是甚麼開局?這分明是來個下馬威!
他趕緊翻看檔案,十四年前的案卷。
記錄模糊,很多關鍵資訊都看不清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嘆了口氣合上材料。
“這些東西,還不能說明問題。
關鍵人物,還是那個馬帥。”
祁同偉點點頭,接著說道:
“我來之前查過綠藤警方的檔案。
有兩個民警,對當年的案子一直放不下。
有些事,未必會寫進卷宗。
但一定會刻在他們心裡。
我已經讓他們組成秘密調查小組。
直接向我彙報。
他們現在正在派出所審馬帥。
接下來,我正式把指揮權交給督導組,你覺得如何?”
聽罷,駱山河看向祁同偉的眼神都變了。
這是甚麼?這是未雨綢繆啊!
他剛到,還沒開始部署,祁同偉就已經佈局完畢。
現在他們要做的,幾乎是順水推舟地摘果子。
這讓駱山河既振奮,又有些不好意思。
他鄭重地對祁同偉說道:
“等這次事成之後,我保證你至少升到副省級,絕不食言!”
祁同偉聽了,只是輕輕一笑,沒有回應。
在他看來,這些都不是他眼下最在意的事。
高育良昨天已經找他談過話,準備安排他去證法書籍的位置。
只是還沒最後敲定,等回去再做決定。
有這層底牌,他哪裡還會在意一句模稜兩可的承諾?
但駱山河願意這麼說,也是一片誠意。
祁同偉雖然不好太過失禮,但語氣依舊委婉地說道:
“現在還不著急討論這個,當務之急是把手頭的事處理完。
分果果的事,不是眼下要考慮的。
等我成立的偵察組向您彙報了情況,您再統籌安排細節。
我們現在兵分兩路,各自去其他地方查查線索。”
駱山河聽了,微微點頭表示贊同。
祁同偉隨即轉頭看向鍾小艾,說道:
“小艾同志,你已經被臨時呼叫了,請跟我走。”
鍾小艾聞言,眼神裡透出一絲嬌嗔,隨即站起身來。
對旁邊的駱山河,她幾乎連個眼神都沒給,便徑直走到祁同偉身邊。
祁同偉衝駱山河略一頷首,帶著鍾小艾離開了督導組的辦公地點。
剛一出門,鍾小艾就自然地挽住了祁同偉的手臂。
“你這個人也太狠心了,事情一完人就走了?
我說你,我伺候得不夠周到嗎?你可知道,你享受的那待遇,侯亮平十輩子都別想輪得到。
一個電話都不打,是不是我不來漢東,你就打算把我這個人徹底忘了?”
兩人剛走到停車場,就看見一個身影抱著一束花,站在那裡,挺直腰板,一見鍾小艾出現。
立刻小跑過來,滿面笑容地說道:“小艾,沒想到吧?我專門來看你了!”
侯亮平手捧鮮花,還閉上眼陶醉地吸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