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在京海市,三輛奧迪A6並排停著。
三個人站在車前,望著高速出口的方向。
一個光頭男子略顯無奈地開口:
“這位祁廳長,突然來京海做甚麼?”
“要不是我在省廳還有個熟人,還真不知道他今天要來。”
說話的人,是京海市證法委書籍安長林。
站在中間的中年男子,戴著眼鏡,氣質儒雅。
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,語氣也透出幾分謹慎:
“祁同偉放著自己那邊的事不管。”
“突然跑到我們這裡來?”
“如果只是尋常事倒也罷了,要是另有目的……”
“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”
此人正是京海市市長趙立冬。
旁邊一個長得酷似育良書籍的人沒有開口。
要不是安長林邀請,他本不願來。
如今他幾乎已經退出權力核心,也不想再參與這些紛爭。
但安長林缺個人撐場面,他級別又剛好合適。
所以只能來走一遭。
他這個市人大主任,與趙立冬同級,甚至和祁同偉也差不多。
只是方向不同罷了。
這也是趙立冬親自出來迎接祁同偉的原因。
雖說祁同偉也只是個正廳級幹部,與趙立冬、孟德海一樣。
但意義卻大不一樣。
祁同偉這個副省級,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這次來,幾乎等同於副省掌親臨。
趙立冬不敢怠慢。
但此刻安長林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同想法。
原本他以為,這次全省會議只是例行公事。
但現在看來,事情似乎並不簡單。
否則祁同偉這種輕易不會離開省城的人。
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?
他目光若有若無地掃向站在中間的趙立冬。
心裡竟隱隱有些期待。
要是這次真是衝著趙立冬來的。
那這個祁廳長,可真不是一般人。
一輛掛著普通牌照的綠色越野車緩緩駛出收費站。
三人頓時繃緊了神經。
祁同偉也看到了高速口站著的幾人。
這幾張臉,他早已熟悉。
他們都是證法系統出身,在某種意義上。
曾都是他的下屬,比如孟德海。
曾在他手下擔任過副廳長,也曾擔任過京海市公安局局長。
而安長林,當年還是他親自簽發調令,從渤海市調來的。
但這兩位老下屬,終究還是鬥不過如今的趙立冬。
祁同偉當然清楚,趙立冬跟趙立春沒甚麼真正的關係。
只不過借用了這個名字罷了。
但就是靠著這個名頭,趙立冬也曾一度囂張跋扈。
直到趙立春離開之後,才稍微收斂了些。
這些,都是他調查得來的結果。
祁同偉也是絲毫不拘禮節,徑直把車停在幾人面前。
下車後衝這幾人微微一笑,趙立冬則是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。
孟德海與安長林,則本能地站直身子敬了個禮。
警察之間的見面方式,向來就是這麼幹脆。
祁同偉也朝趙立冬點了點頭,沒有多餘的寒暄。
反倒是一步走到安長林和孟德海面前,目光落在孟德海身上。
“怎麼,要退居二線了?”
聽出祁同偉話裡的調侃意味,孟德海苦笑著點點頭。
還沒開口,安長林正想說點甚麼。
趙立冬卻已走近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祁同偉自然也明白他心裡在想甚麼,也不點破。
只是轉向安長林笑罵了一句:
“是不是老朱告訴你的?我讓他頂兩天班,我出來放鬆一下,這傢伙倒好,直接給你通風報信,回去我饒不了他。”
“祁廳長,您要來早說一聲,我也好安排安排,好好接待您。”
雖說剛才趙立冬還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,絲毫不把祁同偉放在眼裡。
可此刻,卻完全是另一副面孔,滿臉笑容地寒暄。
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,祁同偉自然也明白這道理,回過頭笑著說道:
“又不是甚麼公事,就是來看看老朋友。
現在京州一團亂麻,我來京海歇歇腳,你不用太在意。
你們忙你們的,不用管我。
要是搞得興師動眾的,下次省韋會上,又該拿我開刀了。”
趙立冬聽了這話,心中一緊。
他原以為新書籍上任後,祁同偉的升遷勢頭會緩一緩,但看這架勢,人家照樣穩得很。
臉上笑意更深,連連說道:
“您這話說的,是瞧不起我老趙啊。
您來了京海,書籍不在,我要是不好好接待您,豈不是要被別人笑話!”
說完還哈哈笑了兩聲。
祁同偉隨意地擺了擺手,對幾人說道:
“行了行了,有事我再找你們,你們工作都這麼忙,別管我。”
說完,也不等幾人反應,直接上車離開了。
趙立冬坐在車上,臉色變幻不定。
前排的秘書小心翼翼地問:
“要不要安排人盯一下,看看他去哪?”
趙立冬幾乎是本能地呵斥:
“你想死啊!”
“安警官,平時你可很少約我出來啊,這位是?”
聽到這話,安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。
畢竟眼下這局面,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,只能把目光投向祁同偉。
“我是祁同偉,漢東省公安廳廳長。”
高啟強臉上的笑意也是一滯,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他清楚正府的力量,自己雖然是市裡的委員,但這些年也是靠著腐蝕、拉攏才站穩腳跟。
再加上背後有趙立冬撐腰,才讓強盛集團在本地屹立二十年不倒。
但現在祁同偉親自出現,已經說明了一切,他心裡明白,對眼前這個人來說,只需要一份名單,其他的事他根本不在乎。
這就是祁同偉的能量。
公安廳廳長,掌管全省近二十萬警察,再加上輔警,總共將近五十萬人。
這樣的人親自來找他,意味著他的命運已經畫上了句號。
高啟強怔了一下,隨即露出一絲苦笑:
“恭喜啊,安欣,你總算熬出頭了,有祁廳長在,你這輩子,也該穿上那身白襯衫了。”
忽然,高啟強像是想到了甚麼,轉頭對祁同偉問道:
“祁廳長,冒昧問一句,這個功勞能給安欣嗎?
要是打掉了強盛集團,他能不能連升三級?”
看著高啟強這份坦然面對結局的態度,祁同偉也看出來了,這人確實不簡單,面對生死還能如此冷靜,值得敬重,哪怕他是個罪犯。
“照理說,不可能。
最多也只能升一級,但如果是特別提拔,職級上去了,也有跳級的可能。
不過必須是特殊情況,很遺憾。”
一個普通的掃黑任務,就算是獲得一等功的功臣,也達不到這個標準。”
高啟強微微沉思,隨後點了點頭,又開口問道。
“特殊情形?甚麼情況?”
安欣見狀,也忍不住覺得好笑。
但因為祁同偉在場,也不便多說甚麼。
剛要開口時,祁同偉卻先一步說道。
“特殊情形?比如說現在。
安警官帶隊摧毀了強盛集團,查獲大量非法資產,揪出背後的操縱者趙立冬,以及他身後的高層人物。
這才有可能,不,是絕對可以。
我親自簽字,把他調到省廳,隨便給個處長職位,都沒問題。”
高啟強聽到這番話,也是一愣。
隨即大笑起來,指著安欣笑罵道。
“我還以為你一直盯著我不放,原來也在盯著趙立冬。
我低估你了,安欣。
不過這樣也好,你的功勞能更大些。
你想讓我指證趙立冬嗎?只要你開口,我就幫你指證,保證你任務完成。
就連沙海集團的事,我也會一併交代清楚。
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,就這一件。”
高啟強此時,已不再抗拒。
只是望著安欣,眼神中滿是期待。
祁同偉在一旁看著兩人,察覺他們之間的情誼。
這樣的場景,他見過太多次。
但這次卻是第一次真正近距離地感受這種情緒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旁觀。
安欣萬萬沒想到,此時的高啟強
竟會如此坦然。
他原本以為,高啟強會死不承認,祁同偉才會調來特警,成立專案組深入調查,最後才伏法。
但他沒想到,高啟強看到祁同偉之後,態度竟完全轉變。
“我答應你,我會照顧好啟蘭。
但我想知道,你為甚麼不再抵抗?”
高啟強苦笑著一笑,目光卻轉向了祁同偉。
“祁廳長,如果我現在反抗,會是甚麼後果?”
“省廳刑警隊專案組正在徹查強盛集團,會從你們每一個人、每一個組織的過往二十年中,翻查所有可疑案件,梳理所有資金流向,耗時不會太長,最多一兩個月。
但你,會死。
最終會被當場擊斃,你的家人也會牽連其中。”
“祁廳長,現在證據已經齊備,潭思言的遺體已經找到,過山峰也被控制。
王力的遺體也已確認,可以實施逮捕了。”
祁同偉點頭,隨即撥通了一個電話。
“亮平,想師兄了嗎?”
……
“你們啊,工作還是不夠積極,那天要是直接抓了丁義診,也不會惹出這麼多事來。
你們就是太鬆懈了。”
在反貪局的綜合辦公室裡,剛上任的侯亮平正對著林華華說話,言語間帶著幾分調侃,眼中也不時閃過一絲不屑,林華華幾次欲言又止,想要反駁,但礙於他是自己的新上司,還是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