臉上雖極力剋制,但那副想“砍人”的神情
卻怎麼也藏不住。
就在這時,侯亮平的電話突然響起。
他接起電話,臉上的輕蔑更濃,但語氣卻異常熱情。
“祁廳長,我的好師兄,您可是好久沒聯絡我了,這麼多年,您還真忍得下心啊。”
祁同偉聽到這話,臉上也不禁浮現出笑意。
並不是因為和侯亮平有多深的情分,而是他忽然想起,前世臨終前,侯亮平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,那副神情,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。
隨著這一世他的佈局改變,侯亮平的命運也隨之變化,如今也提前坐上了漢東反貪局長的位置。
而陳海,則是升任為漢東檢察院副檢察長,為侯亮平讓出了位置。
聽到侯亮平的聲音,祁同偉彷彿穿越了時空。
不過現在的他,早已不是前世那個懵懂的廳長了。
如今的他,才是真正的執棋之人,而此刻的侯亮平,就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。
“我剛打了個電話給陳海,打算送他一份禮物,結果他已經調走了,別人告訴我現在反貪局的頭是你。
這可真讓我吃了一驚,不過也好,肥水不流外人田,我也替陳海,把他欠你的那筆賬抹掉了。”
聽到這話,侯亮平怔了一下。
欠條?甚麼欠條?
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——那天在陳海家裡。
當時他剛幫陳海追回了一些損失,半開玩笑地說:“你欠我一個廳級幹部!”
陳海也笑著接過話頭,隨手開了張玩笑性質的“欠條”。
本來只是朋友之間的調侃,他根本沒當回事。
但如今,祁同偉竟然提起了這件事。
更讓他在意的是,祁同偉怎麼敢提?
他剛到這兒,一切都不熟悉。
這裡也不是他過去的偵查處,手下沒有自己的人。
他現在指揮不動,也很難融入。
周圍的人對他也只是觀望,沒人真正服氣。
等著他的,恐怕是一張張冷眼和嘲諷的面孔。
別說指揮了,能不能順利接手這個班,都是個問題。
畢竟陳海這次是“明升暗降”,大家都看在眼裡。
雖然陳海念及兄弟情分,沒有多說甚麼,但如今局勢早已不同。
林華華這些人,對侯亮平可沒甚麼感情。
他們只知道,那位貼心的大哥被他給“頂”走了。
而且侯亮平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,這讓他們很難接受。
一個個都在等著看笑話,甚至伺機給他穿小鞋。
這個時候,侯亮平最需要的就是一個突破口,一個能讓他站穩腳跟的機會。
而祁同偉的這番話,簡直就是雪中送炭。
“老學長,這事可沒那麼簡單。
陳海欠你的,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還清的。
一個不小心,就是一場大地震。”
祁同偉一看侯亮平眼神變了,就知道他心動了。
他清楚,趙立冬這個級別的官員,不是誰都能動的。
可反貪局不一樣。
如果是陳海,還會請示檢察院,走流程。
侯亮平不同,只要看到功勞,他是不會講究甚麼體面的。
祁同偉要的,正是他這份“不體面”。
“我這邊查到了一個案子,牽扯到一位正廳級幹部。
你也知道,這種級別的,我不方便出手。
但你們反貪局不一樣。
證據已經齊了。
本來我是想留給陳海去辦的,算送他一個機會。
但他自己升了,那這功勞,就歸你了。
怎麼樣,敢不敢?”
侯亮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。
雖然他隱約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,但這樣的機會擺在面前,他實在難以抗拒。
這種級別的案子,一旦拿下,他的履歷將增添濃墨重彩的一筆。
他來到漢東,不就是為了乾點大事嗎?
至於那些條條框框,誰會在乎?
在他眼裡,季檢察長不過是個瞻前顧後的老古板罷了。
“師兄,你等我,我這就過去。
只要你確認證據沒問題,我就直接帶人把人抓回來!”
祁同偉的一句話,讓侯亮平猛地站起來,語氣中透著一股迫不及待。
這一幕,把一旁的林華華嚇了一跳。
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:“這是祁廳長的電話?全國最年輕的公安廳長啊。”
侯亮平幾乎是脫口而出:“祁同偉?當年在操場一跪,換來個公安廳長,值了!”
林華華翻了個白眼,心裡嘀咕:還說別人?你要是不去“討好”,你現在能在這兒?
……
侯亮平到了京海,就被帶到了一個偏僻的小民房裡。
祁同偉遞給他一個資料夾,裡面是一整套完整的證據材料。
侯亮平翻了幾頁,頻頻點頭,臉上抑制不住的興奮。
“亮平,這些都是我從鄉鎮派出所調來的人,全是新面孔,怎麼樣,夠貼心吧?”
……
京海,情侶大街上。
趙立冬的專車緩緩駛過,他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,心中不禁有些自豪。
如今京海的發展,都是他一手打造的。
沒有他,就沒有今天的繁榮。
忽然,他看到路邊的“強盛集團”四個字,心頭一緊。
高啟強那條狼,喂不熟的白眼狼。
雖然現在表面上還算安分,但他知道,對方一直在等機會咬他一口。
可即便他是市長,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兩人之間的利益糾葛太深,一旦動手,勢必兩敗俱傷。
而他,可輸不起。
就在這時,兩輛帕薩特橫在了他車前。
車上下來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,繫著紅領帶,面無表情地朝他走來。
下了車,侯亮平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襟,然後走到車窗前,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。
輕輕敲了敲玻璃,趙立冬抬頭看著這張臉。
雖然素未謀面,但心裡卻湧起一股莫名的反感。
那種神情,那種做派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。
不是官二代,就是富家公子,這種人,走到哪兒都讓人反感。
車窗緩緩降下,侯亮平語氣溫和地開口:
“趙市長,方便聊幾句嗎?”
趙立冬冷冷一哼,毫不客氣地回道:
“你是誰?也有資格跟我談?”
侯亮平聞言,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神情轉為陰鬱,從懷裡掏出證件,“我是省反貪局局長侯亮平,請您配合調查。”
趙立冬瞥了一眼,冷笑一聲:
“你說你是就是?我還說自己是皇帝呢!
小王,開車走人!”
侯亮平從沒想過會遇到這種場面。
他一直以為,只要亮出身份,對方都會乖乖配合。
可現在倒好,一個小小的市長,竟然敢對他甩臉色。
他卻忘了,這位趙市長,行政級別並不比他低。
就在他準備繼續說理時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:
“趙市長,我師弟想跟您說幾句話,就這麼不給面子?那可別怪我不客氣了!”
聽到這話,趙立冬心頭一緊。
回頭一看,祁同偉正緩緩走來。
說實話,單是反貪局來人,沒有確鑿證據他也無所畏懼。
但祁同偉不一樣,這人手握全省證法系統,只要他想找誰的麻煩,隨便都能翻出點事來。
祁同偉一出現,趙立冬心裡就明白,自己已經落入下風。
他甚至懶得再看侯亮平,只是盯著祁同偉,語氣低沉地說道:
“我們之間,沒有恩怨。
你祁同偉非要插手這事,到底想怎樣?
你應該清楚,動我意味著甚麼。”
祁同偉壓根不想和他多說,反而踹了侯亮平一腳,“亮平,你還跟他囉嗦甚麼,這不就是你送上門的戰利品嗎?還不動手?”
被踹了一腳,侯亮平才猛然回過神來。
剛才那一幕,確實超出了他的認知。
他習慣了被尊重的目光,也習慣了用身份壓人,但祁同偉的提醒讓他意識到,自己剛才的表現太過軟弱。
他迅速調整了情緒,對著趙立冬厲聲喝道:
“你一個貪官,憑甚麼在這兒指手畫腳!
既然你不講體面,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!
來人,把他帶走!”
趙立冬冷笑著看著他,神情平靜,彷彿已經接受了眼前的一切。
此時,反倒是執行任務的侯亮平,看起來有些滑稽。
“趙立冬,潭思言的死,你就沒有一絲愧疚?那可是我們的同志!
你身為市長,不思為民謀福,卻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,害人性命!
你太狠了!現在必須老實交代你的問題!”
侯亮平一番義正詞嚴的訓斥,趙立冬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,隨即對著後視鏡笑了笑,語氣諷刺:
“祁同偉,你就讓我和這樣一個新手過招?
是看不起我,還是你們真的沒人了?
要是真缺人,沒關係,我這邊倒是可以推薦兩個,可比這位強多了。”
侯亮平氣得滿臉通紅,站在一旁的林華華差點忍不住笑出聲。
而此時,在省裡高層會議室,這個訊息也引起了震動。
公安廳的掃黑行動,竟然牽扯到了京海市市長趙立冬,還被侯亮平當場帶走。
一時之間,震動全省。
沙瑞金看著面前的幹部牆,沉默片刻,伸手將趙立冬的照片取了下來。
牆上還有幾條與他相連的線,但他沒有動,只是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