需要的是法治,不是人情治理!
你現在所處的地方,叫做第二檢察院。
你手中握有資源,背後有人脈支撐。
一口一個“小金子”地叫著,你確實有能耐!
這些難題你都能擺平,但你有沒有認真想過:
在這片天地裡,剝奪了多少人應有的法律權利?
你說?你經手的每一個案件,真的都是為了服務百姓、造福人民?
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普通人,又有幾個能走進你的門?
我們的法律體系究竟為了甚麼而建立?這麼多年的改革,就是為了消除個人意志的影響。
這一樁樁、一件件事情,難道還不夠讓人警醒嗎?
確實,在你們那個年代,人情關係還佔有一席之地,但如今早已不同。
如今的司法工作,靠的是嚴格的紀律和神聖的法律來裁定!
而你所做的一切,卻與國家的發展方向背道而馳。
你有沒有好好問問自己,你真正幫到的是誰?
是我們那些生活在底層的百姓嗎?你說啊?
祁同偉毫不留情地說著。
說完,他起身走進屋內,拿了個水杯,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。
此時,王馥真正悄悄地趴在門口,對著祁同偉偷偷豎起了大拇指。
而躲在花園草叢後的沙瑞金,心裡也在暗暗佩服這個祁同偉。
能把陳岩石這樣一個老江湖,說得啞口無言,句句戳中要害,這才是真本事。
尤其是那句:
“需要的是法治,不是人情治理!”
短短几個字,說出了新時代法治精神的核心。
對於這個正在漢東冉冉升起的政壇新星,沙瑞金心中不禁刮目相看。
官場上誰不會說幾句漂亮話,可是在爭執之間,最能見出一個人的本色。
而陳岩石此刻也有些語塞,看著祁同偉,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他。
祁同偉看了眼陳岩石,準備離開。
這時,陳岩石略帶慚愧地開口:
“那現在該怎麼辦?李達康都已經答應了。”
祁同偉聞言回頭。
“該怎麼辦?就按你剛才說的辦。
李達康都點頭了,你也代表正府作了承諾。
補償的事,其實也就幾千萬。
讓這幫工人又撈了一把羊毛。
當然,你也別太糾結。
這些人裡,也有生活困難、揭不開鍋的。
你這麼做,也算是一種精準幫扶。
他們會感激你的。
從這一點看,你確實做得很好。
能替工人考慮,也能為國家分憂。”
聽罷,陳岩石頹然地靠在椅背上。
祁同偉看了看他,衝門口的王馥真眨了眨眼,轉身離開,沒有絲毫遲疑。
直到聽到汽車引擎聲響起,陳岩石才緩過神來,轉頭對站在門口的王馥真說:
“老婆子,我今天可真是丟臉丟到家了,這小子怕是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吧!”
王馥真剛想開口,忽然聽到花園外傳來一個聲音:
“祁同偉竟敢欺負我陳叔叔,看來我到漢東的第一把火得燒到他身上了。”
說話間,只見沙瑞金從花園門口大步走了進來。
陳岩石循聲望去,臉上一時有些尷尬。
剛剛祁同偉那番話還在耳邊迴響,轉眼沙瑞金就來了。
而王馥真此刻也顧不上那麼多,徑直迎了上去:
“小金子,不不不,沙書籍,你怎麼來了?”
沙瑞金臉上故作不悅,笑著對王馥真說:
“王姨這是生我氣了,這麼多年不來探望你。
連‘小金子’都不叫了,難怪陳叔叔會生氣。”
王馥真聽了,臉上露出笑意,那種熟悉而親切的感覺,彷彿又回到了從前。
當年沙瑞金的父親在戰場上犧牲,陳岩石和幾位戰友回國後輪流照顧他。
那時候陳陽、陳海年紀還小,說是照顧,其實沙瑞金也幫了不少忙。
後來他去了京城讀書,大家就只能靠書信聯絡,偶爾陳岩石過去看看他。
如今看來,兩家的情分,一點都沒變淡。
王馥真笑著拍了拍沙瑞金的肩,把他帶進了院子。
進了院門,沙瑞金坐到了祁同偉剛才坐過的位置上,看著神情有些低落的陳岩石,開口問:
“陳叔叔,怎麼了這是?
那個祁同偉膽子也太大了,明知道你我的關係,居然還敢上門爭辯?這還講不講規矩了!”
“陳叔,您就放心吧,我這就去對付他!”
聽到這句話,陳岩石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倒是旁邊的王馥真接過話頭,語氣淡淡地說道:
“這老頭子就是太倔了,該讓他吃點苦頭了,省得他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。
這些年,家裡來來往往的人就沒斷過。
外人知道的,說是來求他們幫忙伸冤;不知道的,還以為這是個集市呢。”
沙瑞金在一旁聽著,心裡忽然有些異樣。
王姨對祁同偉的稱呼,是那麼自然、親暱。
再加上祁同偉剛才在這兒的隨意自在,他頓時覺得兩人之間的關係恐怕並不簡單。
那種熟絡,不是普通的熟人之間會有的,而是彼此瞭解很深、信任很深的那種熟絡。
他忍不住轉頭看向王馥真,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。
“同偉?你們關係這麼近?”
王馥真看了眼陳岩石,才慢慢說道:
“祁同偉和陳海是大學同學,小時候家裡困難,吃的是百家飯。
後來聽說他大學過得也不容易,我們才知道,就常常叫他來家裡吃飯。
後來他和陳陽之間也有點意思,雖然誰都沒說破,但我這當媽的看得出來,兩個年輕人是有點情愫的。
但世事難料,最後兩人也沒走到一起,祁同偉也就再沒來過。
今天是他從陳陽出嫁以後,第一次上門,還是為了來給老頭子上一課。”
沙瑞金聽完,一時之間有些恍惚。
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嬌嬌小小的小女孩模樣。
“這麼說,那小子差點就成了我妹夫?”
這話一出,旁邊的白秘書嚇得差點沒站穩。
這話的分量可不輕啊,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——
陳家,就是沙瑞金的自家人。
白秘書頓時低下了頭,一聲不吭,彷彿自己不存在一般。
一直沉默的陳岩石終於忍不住了,皺著眉頭說道:
“甚麼妹夫不妹夫的,哪來這麼多閒話!這種事提它幹甚麼?沙小金,你正好來了,幫我拿個主意吧。
現在這個情況,我可怎麼辦?我都答應那些工友了,萬一真像祁同偉說的那樣,我這不是害人嗎?”
王馥真聽罷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陳岩石瞪了她一眼,沒好氣地說:
“你笑甚麼?”
王馥真也懶得客氣,直接回道:
“你可是老幹部,幹了這麼多年,這點道理都不懂?現在的股權已經成交了,安置下崗工人,是山水集團和正府的責任,這是跑不掉的。
你也就是抬了個價,鬧了點動靜,哪來那麼多罪過?要不是同偉幫你壓一壓,你還得去找李達康?就像他說的,一切都按制度來,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,你去不去,其實也沒多大區別。”
陳岩石聽後,嘆了口氣。
其實祁同偉那番話也不是沒道理,他也知道,自己這次確實有點莽撞了。
可問題是,這話從祁同偉嘴裡說出來,他一時間還是難以接受。
這時,沙瑞金看著老兩口你一句我一句鬥嘴,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揚。
這一幕,讓他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時候他還是個毛頭小子,甚麼都不懂。
可如今,他已經是一省之“帥”,漢東最具分量的人物。
幾十年一晃而過。
陳岩石自知吵不過王馥真,乾脆轉頭看向沙瑞金:
“小金子,你這次來,不會就是為了看我笑話的吧?”
沙瑞金笑了笑,握住陳岩石的手:
“陳叔,我這次回來,也是為了漢東的大局。
我想借這個機會,開一次省韋擴大會議,請您在會上講講當年抗戰的故事,給省裡的幹部們打打氣。”
陳岩石點了點頭,答應了下來。
沙瑞金看著陳岩石的神情,忍不住又問了一句:
“陳叔,您怎麼看祁同偉這個人?”
陳岩石一聽,目光一凝,盯著沙瑞金。
看樣子,他不是隨口一問。
陳岩石坐直了身子,語氣鄭重:
“這小子,有膽子,是個漢子。雖然後來他跟了趙立春,但這點不能否認。當年大學畢業後,他敢一個人扛下那麼大的壓力,敢拼敢闖,不容易。”
“被派往山裡的司法所,他硬是一步一步走出來,加入了緝毒隊伍。獨自闖入毒窩,硬生生捱了三槍都沒死。”
“當時整個漢東證法系統,都被震撼了。要知道,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,無依無靠,就靠著那一股子拼勁,站在了人前,說真話。”
“別的不說,光是他這一路走來的經歷,一般人根本扛不住。只是可惜……最後竟然上了趙立春的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