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踏進山水莊園,祁同偉心中不免泛起波瀾。
站在莊園門口,那個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,靜靜地等著他——
高小琴。
兩人相視一笑,祁同偉走上前,緊緊將她擁入懷中,誰也沒說話,卻勝過千言萬語。
山水莊園,不只是一個園林,更是一個龐大的企業象徵。
高小琴挽著祁同偉的手臂,一同走入莊園深處。
“同偉,你可真是好久沒來了。”
她靠在他身邊,語氣中帶著幾分撒嬌。
他們之間的感情,從來都難以簡單定義。
如果說祁同偉是個複雜的人,那高小琴就是他的一面鏡子。
他們彼此相似,像是命運安排的雙生子。
第一次見面,兩人就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渴望。
從那時起,他們就成了最默契的搭檔。
即使是在上一世祁同偉準備逃亡時,他最先想到的也是為她安排好一切,讓她安度餘生。
此刻重逢,祁同偉仍有些恍惚,即使身邊溫香軟玉在側,心緒卻飄遠了。
高小琴察覺到他的心事,甚麼也沒問,只是默默地陪他走進別墅,倒了一杯水,輕輕為他揉著肩膀。
祁同偉這才回過神來,順勢拉住她的手,高小琴便順勢坐進他懷裡。
“小琴,你說……這錢,我們到底賺多少才算夠?”
這話一出,高小琴微微一怔。
從他語氣來看,不像是隨口一問。
她順勢靠在他肩上,摟住他的脖子,輕聲答道:
“這山水集團,名義上是我的,可實際上呢,是趙瑞龍的。
我們能拿多少?
也就幾個億,港島的基金,還是上次那塊地,轉手賣給趙瑞龍的利潤,其實也沒多少。”
祁同偉對這些數字並不敏感,只是為了讓高小琴能在事業上施展才華,他才搭了這個舞臺。
她唱戲,他護航,而真正的大頭,都落在了趙瑞龍手裡。
想起來,多少有些諷刺。
“那你覺得……這些錢,夠花了嗎?”
這個男人變得好陌生,似乎經歷了一些變故。
不再像從前那樣放縱不羈,肆意妄為。
反而多了一份不同尋常的冷靜,這讓高小琴心裡有些發怵。
“同偉,你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?
缺錢嗎?你需要多少?
我盡我所能支援你,雖然我們手頭的資金也就幾個億。
不過山水集團是我掌控的,賬面上的錢我都能調動。”
祁同偉也聽出了高小琴語氣中的關切,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,安撫道:
“沒事,就是突然想到了這個地方。
當初你想做生意,我就全力幫你。
現在我想知道,你還願不願意過這種日子?”
聽他這麼一說,高小琴也放鬆了下來,靠在他肩上,語氣堅定地說:
“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,現在我只想陪著你。
只要你高興,我做甚麼都願意。”
祁同偉輕嘆一聲,接著說:
“我想的是這樣,你現在不能再做這個‘白手套’了。
趙家那邊的生意,換個別人來打理。
你和小鳳都不能出事。
你先把小鳳名下的那兩個億,轉到澳洲去,在那邊也安個退路。
萬一有甚麼風吹草動,就讓小鳳和孩子先過去。”
高小琴聽了,略顯驚訝地坐直了身子,盯著祁同偉,緩緩開口:
“我當然聽你的,可趙瑞龍那邊同意嗎?
現在他才是山水集團的實權人物,他要是反對,我恐怕動不了。”
祁同偉笑了笑,站起身走到她面前,語氣沉穩地說:
“不是現在就動,而是提前做準備。
局勢還不明朗,我們必須防患於未然。
趙瑞龍自己也留了後路,我們更不能大意。
現在我們也不是當年兩手空空的時候了,我是公安廳長,你是百億身家的企業家,必須保護好自己。
先讓小鳳安全脫身,她穩住了,我們就還有迴旋的餘地。
至於趙瑞龍,不過是靠爹上位的二代罷了,他不敢太過分。
古人說得好,晴天備傘,飽時積糧。
我們現在要做的,就是穩住自己。”
高小琴仰起臉,看著祁同偉,輕輕點了點頭。
就在這時,她感到一陣熟悉的熱度襲來,低頭一看,果然又對上祁同偉那帶著笑意的眼神,她輕輕扶著他,兩人緩緩地靠在了一起。
……
“開好這次常委會,我做了些準備,十六天跑了八個市,做了些走訪調研。
調研剛結束那晚,又碰上了京州的‘九一六’事件。
一個經濟大省,頭一回在全世介面前上演了那樣的一幕,讓我感到深深的憂慮。”
沙瑞金開口說的第一件事,就是大風廠事件。
李達康立刻察覺到,這件事背後意味深長。
他剛想站起來做自我檢討,沙瑞金卻抬手示意他坐下,繼續說道:
“這個‘一一六’事件並不簡單,不只是普通的矛盾衝突,背後是腐敗引發的嚴重暴力事件。
根本原因,是我們一些幹部的腐敗行為,激化了長期存在的社會問題。”
會場上頓時響起一陣低聲議論,沙瑞金的話毫不留情。
“我這麼說是有依據的。
反貪總局在京城一位處長家裡搜出了兩億多現金,我們這邊逃走的同案嫌疑人丁義珍又貪了多少?
那些和他狼狽為奸的人又撈了多少?
沒有貪腐,哪來的枉法?
大風廠員工的股權去哪兒了?
為了這點股權,一把火燒死了三人,三十八人受傷,還有六個重傷員仍在生死邊緣掙扎!
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必須徹查清楚,要給大風廠的員工一個說法,也要給老百姓一個交代!
無論涉及誰,無論牽扯到哪一級幹部!”
說著,沙瑞金手中的鉛筆猛地拍在桌子上,“啪”的一聲,震得全場一靜。
此時的李達康,內心翻江倒海。
當初提拔丁義珍,是他力排眾議決定的,現在出了事,他是難辭其咎。
他腦中飛快地思索著應對之策。
而沙瑞金,仍在繼續發言。
“還有我們的幹部,有些地方、有些單位的工作人員,素質已經明顯落後於普通百姓了。
為了謀求升遷和私利,把那些封建官場的陋習學了個十足,弄得一些地方、一些單位烏煙瘴氣、風氣敗壞!
舉個例子來說吧,我剛來這個省工作的時候,陳岩石可是出了名的愛花愛鳥,於是不少人就往他家送花鳥,光是鳥就送了十幾只!
如果陳岩石喜歡養寵物,恐怕連大熊貓、東北虎都得送上門去!這是甚麼作風啊!”
高育良聽到這些話,心頭頓時穩了下來。
他原本最擔心的就是祁同偉在這個時候出問題,沒想到反而成了一個另類的存在。
這讓他在會議上的態度,變得從容許多。
“有的幹部,職務並不低,還打算再進一步。
他主管科技工作多年,做過六年的科技局長,五年的組織部長,可連咱們省裡的農業專家、中科院的院士都不認識!
別人跟他握手,他還仰著頭問人家是哪個單位的?
但凡有點姿色的女幹部,他倒是一個個熟得很,連偏遠鄉鎮的女幹部,都能叫出人家的小名。
哎,這成甚麼樣子,同志們?”
聽到這裡,李達康也坐不住了。
他隨即跟著說道:
“是啊,現在我們幹部隊伍的素質,真是參差不齊。
腦子裡想的全是升遷和私利,根本沒把老百姓放在心上,早就忘了,甚麼叫‘從群眾中來,到群眾中去’。”
作為第一個發言的幹部,李達康自然引起了大家的關注。
也難怪,在這個時候,這些話雖說指出了問題,卻也難免被當作靶子來打。
沙瑞金朝李達康輕輕擺了擺手,接著說道:
“當然,我們也不乏有擔當、有底線的同志。
比如我們省的公安廳廳長,他肩負著維護社會秩序和穩定的重要職責,即便如此,他還是在大風廠事件之後,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。
不過,他沒有立即採取正式行動,反而先去找了陳岩石,動之以情、曉之以理,講述新時代的法治理念。
原本我還打算請陳老來給我講一堂課,結果被這小夥子一頓批評,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來了。”
此時,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高育良身上。
高育良是誰?祁同偉的老師。
當初祁同偉能當上公安廳廳長,全靠高育良力薦。
才有今天這麼一位年輕有為的廳長。
如今,沙書籍唯一一個點名表揚的,就是祁同偉。
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沙瑞金。
高育良心裡明白得很,沙瑞金這一番話,其實就是在為後面的動作做鋪墊。
目的就是要暫緩這批人事安排,進而掌控漢東的局面。
對他而言,倒也無妨。
但他作為曾經漢東最有希望的接班人,出現這樣的局面,說實話,有點尷尬。
就像他和祁同偉講過的,這是趙立春留下的隱患。
如果是在以前,他一定會反對。
畢竟,這是祁同偉和他辛苦爭取來的機會。
但現在,情況已經不同了,祁同偉的機遇已經不止這一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