橫瀾山上，虞師前線觀察哨。
由於南天門地處山口，從橫瀾山的觀察位置，正好能俯瞰整個樹堡區域的戰況。
目睹曰軍攻勢如潮水般退下，張立憲、何書光等隨從軍官皆目瞪口呆。
“這就被打回去了？未免太順利了吧？”
“有何奇怪？”虞嘯卿神色冷峻，“川軍團主力已控制南天門兩側高地，並在制高點架設重機槍與迫擊炮，形成嚴密的交叉火力網。
只要這些火力點未被拔除，曰軍哪怕再多來幾倍，也只能是送死。”
“這已是一道他們無法跨越的絕境。”
“絕境？”何書光微微一怔，“師座，這話是不是說反了？”
李冰也介面道：“是啊，原本據險而守的是竹內聯隊，南天門本該是我們難以突破的天險，怎麼現在反倒成了他們過不來的死地？”
虞嘯卿聞言一滯。
是啊，怎會如此？
明明是曰軍防守，我軍進攻，怎麼眨眼之間，攻守之勢竟徹底逆轉？
仗還能這樣打？龍文章、林譯不過稍作調動，竟一舉破解了竹內連山苦心經營一年有餘的堅固防線？為何自己此前竟全然未曾想到？
他心頭一陣懊悔，幾乎咬牙。
……
樹堡外圍的一號掩體內，竹內聯山緊盯著瞭望孔外的戰場。
眼見派出的一個步兵小隊折損大半，僅剩寥寥數人逃回，他面部肌肉劇烈抽動，怒不可遏。
“八嘎！狡詐的支那人！”
“竟搶先佔領南天門兩側高地！”
“還在高地上構築重機槍陣地與迫擊炮位！”
一名肩扛中佐軍銜的參謀上前沉聲道：“大佐閣下，樹堡本就易守難攻，正面強襲已極困難。
如今支那人又掌控兩側高地，建立火力壓制體系，欲奪回樹堡，難度已不止翻倍。”
“卑職建議，應先清除高黎貢山兩側的敵軍力量，方可圖後續行動。”
“先拔掉兩邊高地上知吶軍的炮臺和重機槍據點。”
“明白。”竹內連山沉聲應道，“江島君，就辛苦你了。”
“是！”曰軍中佐低頭行禮，轉身離去。
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營帳之外，竹內連山眉宇間的凝重卻絲毫未減。
片刻靜默後，他忽然低喝一聲：“池田！”
一名肩佩少佐軍階的軍官聞聲快步進來，立正敬禮：“聯隊長！”
竹內連山緩緩說道：“知吶軍既然敢派兵佔據南天門兩側高地，必然另有圖謀。
江島大隊的反攻，恐怕不會一帆風順。”
頓了頓，他又道：“我們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他身上。”
曰軍少佐眉頭微皺：“那您的意思是？”
“地面上的通路已被知吶軍火力封鎖，寸步難行。”竹內連山目光一沉，“可地下的暗道，卻是他們打不到的地方。”
少佐立刻會意：“您是說……重新啟用地道？”
“正是。”竹內連山點頭，“從地下突入，奪回樹堡！”
他語氣陡然加重：“樹堡乃南天門防線的核心，若久陷敵手，皇軍必將如傷口潰爛，終至失血而亡。”
“哈依！”少佐猛然頓首。
……
“營長，鬼子上來了！”
前方放哨的豆餅突然壓低嗓音大喊。
王彥迅速爬到崖邊，舉起望遠鏡一掃——果然，至少五百名曰本兵正從南天門背面的碉堡群中湧出。
一出掩體，隊伍立刻分作兩股：
二百多人直撲南天門南側；
另有一支同樣規模的部隊，則朝著王彥所在的方向疾速推進。
兩百多鬼子，整整一箇中隊，正常情況下足以擊潰幗軍一個主力團。
看來這回，小鬼子對川軍團確實不敢輕視。
可惜，他們這次踢上了鐵板。
王彥翻身滑下山崖，高聲下令：“偵察連，集合！”
一百多名身經百戰的老兵迅速集結到位。
點完人數，王彥帶著隊伍向前推進百餘米，在密林深處悄然潛伏。
他將這一百餘人分成三組，分別埋伏在四點、八點和十二點方向，布成一個倒三角的伏擊陣型。
幾分鐘後，曰軍的尖兵小組悄無聲息地踏入了包圍圈。
王彥紋絲不動。
他的目標不是這幾個探路的散兵，而是緊隨其後的主力。
這些尖兵警惕性不可謂不高，可就在他們眼皮底下不到二十米處，川軍團的老兵們如同融入泥土的獵豹，毫無聲息。
這也怪不得他們——在這片叢林裡，除非主動開火，否則哪怕踩到人，也未必能察覺。
……
但鬼子確實夠小心。
進入右側叢林的這個中隊有兩百餘人，並未集中前進，而是拆成三個梯隊，以小隊為單位依次推進。
尖兵剛過，第一個步兵小隊便踏入了死亡區域。
王彥本想一口吞下整個中隊，眼下顯然已無可能。
那麼，先吃掉一個小隊，也算開了個好頭。
他猛然抬手，厲聲吼道：“打！”
話音未落，十二點鐘方向的三十多名戰士率先開火。
三挺輕機槍、六支湯姆森衝鋒槍，外加二十多杆伽蘭德半自動步槍，瞬間噴出火舌，密集彈雨如刀割草，當場將曰軍前排掃倒一片。
……
突如其來的打擊讓鬼子措手不及，頃刻間已有數人倒地不起。
“知吶軍！”
“十二點方向！”
“反擊！撕絲改改！”
曰軍本能地準備組織還擊。
可就在此時，四點與八點方向同時暴起槍聲！
三面火力交錯成網，死角全無，子彈如雨潑灑，又是一輪收割。
短短几秒，又有十多個鬼子栽倒在地。
“四點方向也有！”
“八點方向也被包了！”
“我們被圍了！”
“八嘎！快撤！”
這支小隊徹底亂了陣腳，士兵們驚慌失措，不知該往哪邊突圍。
……
可這個時候想跑？已經晚了。
在偵察連猛烈的交叉火力壓制下，一支曰軍小隊轉眼間便倒下大半，僥倖未死的殘兵也只能癱在屍堆裡屏息裝死，不敢妄動。
然而槍聲終究驚動了緊隨其後的另外兩支曰軍分隊。
曰軍慣用三角突進戰術，先前遭襲的正是打頭陣的那個小隊。
這邊槍聲剛起，左右後側的兩個小隊立刻警覺，迅速向交火點包抄而來。
儘管偵察連動作迅猛，不到一分鐘就基本肅清了敵方前鋒，但曰軍反應極快，根本沒給對手留下喘息之機。
偵察連來不及清理戰場，只能立即撤退——即便如此，仍被追擊的曰軍緊緊咬住尾巴。
可這一切，王彥早有預料。
他們早已布好局，只等敵人一步步踏入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