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
“嗖——”
子彈呼嘯著劃過林梢，不時打斷枝條，撕碎葉片，空氣中瀰漫著火藥與草木焦糊的氣息。
炮灰隊員們在密林中疾行，卻無一人受傷。
茂密的樹冠與藤蔓成了天然屏障，十米開外便難覓人影。
雙方大多隻能憑聲音盲目射擊。
不同的是，曰軍不斷開火試探，而偵察連的炮灰們卻極為剋制，幾乎不開一槍。
只有當敵人的槍聲停歇，他們才偶爾點射兩發，故意引誘對方繼續暴露位置。
很快，隊伍退至一片林間空地——這正是王彥事先選定的“屠宰場”。
“1班，佈雷！”王彥一聲低喝。
命令下達，多數隊員繼續向前奔跑，製造撤離假象；十餘名戰士則悄然從揹包中取出反步兵定向雷，迅速埋入草叢，並各自臥倒在空地邊緣的掩體後，靜待獵物上門。
不到兩分鐘，對面叢林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、日語的低吼，以及枝幹被踩斷的噼啪聲響。
緊接著，數名曰軍端著刺刀衝出林線，身後陸續湧出上百名曰軍，呈散兵線壓上。
眨眼之間，至少五十多名曰軍已踏入空地中央。
王彥高舉的右手猛然劈下！
埋伏在邊緣的十幾名戰士同時攥緊手中的定向雷，三次短促按壓。
“轟！！！”
十幾枚定向雷在同一瞬引爆，爆裂之聲震耳欲聾。
每枚雷體可在六十度扇面、百米半徑內噴射上千枚鋼珠，十幾枚齊爆，便是萬餘枚金屬破片如暴雨般橫掃整片空地！
剎那間，這片百餘米寬的草地彷彿被死亡之網籠罩，鋼珠嘶鳴飛掠，無處可逃。
那五十多名曰軍甚至來不及慘叫，身體已被密集彈雨貫穿，像稻草人般成片撲倒。
他們的軀幹、面部佈滿細孔，鮮血順著毛孔滲出，如同蜂巢。
可這些鋼珠並不總能一擊斃命——它們穿透皮肉，卻不總摧毀要害。
於是，哀嚎開始了。
慘叫聲此起彼伏，翻滾掙扎者比比皆是。
有人捂著眼睛嘶吼，有人試圖爬行卻被鋼珠釘住四肢，血染荒草。
等到曰軍大隊長江島常雄率部趕到時，眼前景象令他心頭一顫：第二小隊五十餘人盡數倒地，無人站立，遍地哀鳴。
他走近一名士兵，只見其胸口密密麻麻嵌滿細小鐵釘，臉頰腫脹變形，雙目失神，口中不斷湧出血沫。
再看其餘屍體，情形如出一轍。
江島渾身發冷，一股寒意自腳底直竄腦門。
他握刀的手微微發抖，低聲咒罵：“八嘎牙魯……這是甚麼武器？夏幗軍竟用如此毒辣手段！”
身後的曰軍士兵面面相覷，眼神中首現怯意。
他們不怕衝鋒，也不畏死亡，但面對這種未知而詭異的殺傷方式，心底最原始的恐懼悄然浮現——那是對不可見之敵的戰慄，是對莫名暴死的本能畏懼。
當看到剛才還生龍活虎的戰友，轉眼間就被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密集火力打得千瘡百孔，緊隨其後的百餘曰軍頓時心生怯意，腳步遲疑不前。
江島常雄也意識到，不能再貿然深入這片密林了。
否則，若夏幗軍隊再來一次這樣的突襲，他們這支隊伍恐怕全軍覆沒！
“命令——”他當即厲聲高喊，“撤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前方叢林深處驟然爆發出如海浪般洶湧的吶喊聲——夏軍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戰機，發起了迅猛反撲！
“壓上去！”
“一個不留！”
“全都殺光！”
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怒吼，上百名夏國士兵手持衝鋒槍與步槍，自樹影交錯的密林中如猛虎出柙般衝殺而出。
換作往日，曰軍素來以死戰著稱，必會組織起決死衝鋒迎頭對撞。
可此刻士氣已潰，江島常雄見狀，立刻改口嘶吼：“撤！快撤！”
……
橫瀾山頂，虞師前線觀察哨內。
虞嘯卿正透過炮隊鏡，將視線鎖定在南天門右側的高黎貢山方向。
此時，籠罩於怒江兩岸的大霧早已散盡，整條江面、南天門要塞以及連綿群山盡數暴露在視野之中。
然而，由於植被濃密，虞嘯卿與其隨從雖能清晰聽見激烈的槍聲與爆炸聲，卻無法窺見密林內部的真實戰況。
儘管如此，這並未阻止身邊幾人展開推測。
“完了。”何書光低聲道，“曰軍出動了兩個步兵中隊，憑川軍團那幫人，怎麼頂得住？這下徹底完了。”
張立憲接話道：“不得不承認，川軍團這次佈局確實有章法——先派突擊隊趁著晨霧掩護，奇襲拿下樹堡據點。”
“再分兩路兵力潛入南天門兩側的高黎貢山區，在各處高地建立火力支援點，形成交叉壓制，以此策應主陣地。”
“這樣一來，竹內聯隊就像被慢慢放血，拖也拖死了。”
“可惜啊，他們錯估了自己的實力。”
“這種任務，若交給我們虞師來打，自然不在話下。
也只有我們虞師，才配得上攻堅南天門這樣的重任！”
“沒錯沒錯！”何書光連連附和，“這種硬仗，哪是川軍團那些雜牌能啃得動的？他們就是送死罷了！”
“閉嘴！”虞嘯卿冷冷打斷，“丟人現眼還不夠？”
彷彿是為了回應他這句話，話音剛落，一隊曰軍殘兵便慌不擇路地從南天門右翼的密林中狼狽奔出。
這些人驚恐至極，有的丟了鋼盔，有的赤腳狂奔，唯有手中的武器仍緊緊攥著——曰軍軍規森嚴，遺失兵器者必遭處決。
但這一幕落入虞嘯卿及其親信眼中，幾乎讓他們瞪大了眼珠。
怎麼可能？曰軍竟然敗了？川軍團那群被他們視為炮灰的兵，居然在叢林裡把曰軍給打退了？
“不可能！”何書光握著望遠鏡的手微微發抖，聲音都變了調，“這絕不可能！川軍團怎會是曰軍的對手？”
張立憲也喃喃道：“這也太離譜了……”
虞嘯卿未語，只是眉頭緊鎖，沉默不語。
可那凝重的神色，早已洩露了他的震驚。
他心裡同樣不信——川軍團竟能擊潰曰軍？不是小股偵察隊，而是一個完整建制的步兵中隊！
而川軍團呢？充其量不過一個營！
一個營正面擊潰曰軍一箇中隊？別說打贏，虞師自己都不敢誇下這般海口！
……
幾分鐘後，江島常雄滿臉塵土、衣甲凌亂地跪倒在竹內連山面前。
“八嘎！蠢貨！飯桶！”竹內連山怒不可遏，抬手便是三記響亮的耳光。
江島常雄低頭受罰，滿臉羞慚地叩首道：“聯隊長，屬下無能，辜負您的期望。”
竹內連山深吸一口氣，強壓怒火，沉聲問道：“究竟發生了甚麼？難道又遭知吶軍伏擊？”
“哈依，確實中了埋伏。”江島常雄頓首答道，“但問題不在這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