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希濂與陳總長相視一笑,心頭大石終於落地。
陳大員稍頓,又補充道:“遺憾的是,未能擊斃竹內聯山。”
陳總長擺擺手,神情從容:“無妨。
只要拿下樹堡,便是大勝。
立刻回電嘉獎——口頭表彰龍團長及全體突擊隊員!具體獎賞等他們凱旋之後再行論功行賞。
黨國不會虧待忠勇之士,蔣帷園長更不會忘記他們的功勳!”
……
橫瀾山前沿,虞師觀察哨。
從頭到尾,虞嘯卿的目光始終釘在炮隊鏡上。
縱然鏡中只有一片茫茫白霧,甚麼也瞧不見,他依舊寸步未離地守在那後面。
誰也不知道他在等甚麼。
而怒江西岸的槍聲,早已響成一片,持續了許久。
何書光咬牙切齒地說:“就憑一支兩百人的小隊伍,還想拿下南天門上的樹堡?簡直是異想天開。”
“樹堡?”張立憲嗤笑一聲,“他們連山腳的第一道防線都摸不著邊,還談甚麼樹堡?”
“沒錯,”何書光接話道,“根本就是放空炮!等著瞧吧,用不了多久就得夾著尾巴逃回禪達。”
“到時候,看他們怎麼跟鈞座和總座交代。”
“可我就是想不通,鈞座和總座怎麼會真信川軍團這套說辭?”
“你還看不明白?”張立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“如今的鈞座,早不是從前那個鈞座了,僅此而已。”
他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——陳總長與虞總長素來不和,虞嘯卿又是虞家嫡系,自然成了被壓制的物件。
“這他媽都是些甚麼破事!”何書光憤憤罵道。
話音未落,一團主力團長海正衝急匆匆推門而入。
何書光、張立憲一干親隨,連同唐基,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臉上。
唯獨虞嘯卿紋絲不動,依舊背對著眾人,佇立在炮隊鏡之後。
唐基率先開口:“海團長,可是川軍團那邊有訊息了?”
“報告師座、副師座。”海正衝立正敬禮,“最新戰報:川軍團突擊隊已攻佔南天門樹堡。”
“你說甚麼?”
“拿下來了?”
“不可能!”張立憲等人幾乎同時失聲。
虞嘯卿雖未轉身,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,像是平靜湖面下暗湧的波瀾。
海正衝重複道:“確已佔領樹堡,前線確認無誤。”
這時,虞嘯卿終於緩緩直起身子,語氣平淡:“知道了。”
海正衝再次敬禮,轉身離去。
張立憲冷哼一聲:“不過是趁著大霧僥倖得手罷了。
等霧散了,曰軍反撲,看他們怎麼守住。”
“對!”何書光附和,“他們守不住的,絕對守不住!”
……
怒江西岸,高黎貢山某處山巔。
前方傳來蛇屁股馬大志的聲音:“到了,山頂到了!”
王彥立刻下令:“其餘營連原地休整,機炮連,跟我上!”
他帶著一營的機炮連登上峰頂,此時東方天際已泛出紅光,朝陽初升,籠罩整座山脈的大霧正徐徐退去。
霧散之後,群山如洗,視野豁然開朗。
不用望遠鏡,也能看清南天門主堡上那一排排射孔;透過鏡片細看,甚至能隱約辨出藏身其中的突擊隊員身影。
“機炮連聽令——立即構築火力陣地!動作快!”
一聲令下,六挺M1917勃朗寧重機槍和六門60毫米迫擊炮迅速展開,選位、挖坑、固定、校準,動作乾脆利落。
“一號炮位準備完畢!”
“一號機槍就位!”
“二號機槍完成!”
“三號機槍完成!”
“二號炮位完成!”
“四號機槍就緒!”
……
“六號炮位全部完成!”
半年多的嚴苛訓練此刻顯出成效。
不到一刻鐘,所有武器均已鎖定目標區域,火力網嚴密覆蓋樹堡四周。
王彥再度舉起望遠鏡,嘴角揚起一抹狠厲笑意:“來啊,小鬼子,趕緊來送命吧!”
彷彿應了他的挑釁,南天門方向忽然躁動起來。
伴隨著一陣陣怪叫,一小隊曰軍士兵從周邊掩體、戰壕和聯絡通道中蜂擁而出,端著閃亮刺刀,如潮水般撲向中央樹堡。
王彥眼神一凜,厲聲喝道:“開火!”
身後一字排開的六挺重機槍瞬間咆哮起來。
剎那間,六道灼目的火焰如同死神揮舞的長鞭,猛然抽向南天門。
幾乎在同一瞬,後方反斜坡上的六門60毫米迫擊炮也轟然怒吼,一排排炮彈呼嘯著砸向南天門那座依託巨樹構築的堡壘。
與此同時,已悄然進入高黎貢山左翼的川軍團二營、三營所屬兩個機炮連,也同步開火。
十八挺M1917勃朗寧水冷重機槍同時噴吐火舌,頃刻間便在樹堡四周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彈幕。
再加上十八門迫擊炮持續不斷的覆蓋射擊,方圓百米之內,頓時淪為一片寸步難行的死亡地帶。
……
高黎貢山脈屬橫斷山系,呈南北縱貫之勢。
怒江緊貼山體南流,將東岸的禪達與西岸的龍陵、騰衝生生隔開,而行天渡,則是連線兩岸唯一的通道咽喉。
南天門,正是扼守這咽喉要道的山口隘地。
此處地形宛如一隻馬鞍——兩頭高聳,中間低陷。
竹內聯隊賴以固守的核心工事——山頂樹堡,恰恰就坐落在馬鞍中央的凹部。
正因如此,當川軍團主力悄然佔據馬鞍兩側的高地後,只需在制高點佈設重機槍與迫擊炮,便可輕易對樹堡形成交叉火力壓制。
曰軍並非不知此險。
但怒江天塹橫亙眼前,東岸幗軍歷來無法渡江,故竹內聯隊始終將防禦重心放在行天渡附近的隘口一線,至於兩側高山,則未作駐防——既無兵力可分,也實難處處設防。
如今川軍團卻偏偏在這原本被忽視的高地上佈下殺陣,形勢立轉。
在十八挺M1917重機槍與十八門迫擊炮的聯合打擊下,樹堡內的突擊隊員尚未來得及還擊,衝鋒的曰軍小隊已被打得七零八落,半數以上倒斃當場。
付出慘重傷亡後,僅餘二十多人狼狽潰退。
曰軍第一輪反擊,就此被川軍團輕而易舉瓦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