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？逃得掉嗎？
楚雲飛的馬快如鬼魅，他們這劣馬拼死也甩不脫。
若是在後頭來一槍黑槍，兩人立馬就得橫屍荒野。
既然跑不了，那就——幹他！
錢伯鈞咬牙，猛然抬手：“停！”
“勒韁！”
兩匹馬前蹄揚起，沙石四濺，硬生生剎住腳步。
王貴喘著粗氣，聲音發抖：“營長，現在咋辦？”
“啥叫咋辦？”
錢伯鈞冷笑，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王貴的臉，“他一個人送上門來，這不是來找死是甚麼？”
“聽好了，等會兒看我眼神——動手，幹掉楚雲飛。”
王貴渾身一哆嗦，嘴唇直打顫：“營長……他是我們團長啊！”
“閉嘴！”錢伯鈞猛地轉頭，目露兇光，“他已經不是團長了！老子今天就要宰了他！”
“可……我……”王貴結巴著往後縮，“我下不去手……”
“那你——”錢伯鈞忽然壓低聲音，語氣一軟，帶著蠱惑，“你也別想活。”
頓了頓，又悠悠補了一句：“你以為，今天這事過後，楚雲飛會放過你？”
“咱們不動手，就得被他一個個剁了腦袋。”
“明白嗎？”
王貴臉色慘白，喉頭滾動，最終頹然點頭：“……明白。”
就在此時——
馬蹄聲驟停。
楚雲飛已策馬而至，距他們不過十餘步，如同一頭盯住獵物的孤狼，靜靜佇立。
風吹動他的衣角，肩上的馬槍泛著冷光。
錢伯鈞死死盯著他，眼中恨意滔天：“楚雲飛！你我恩斷義絕，從今往後，不死不休！”
“你既然敢來，那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！”
楚雲飛卻沒動，聲音沉穩如鐵：“錢伯鈞，話不說清，動手也不遲。
十幾年兄弟情分，就算今日要見血，也不差這一炷香工夫。”
“少他媽廢話！”錢伯鈞怒吼，“老子沒空跟你演戲！”
楚雲飛目光一偏，落在王貴身上：“王貴，你聽清楚——錢伯鈞鐵了心要投敵，當漢奸賣國賊。”
“你呢？也要跟著他一起，背祖棄宗？”
王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低頭看著馬鞍，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：“團……團長，我就是個當兵的，上頭讓幹啥，我就幹啥……”
“好！”楚雲飛一聲斷喝，“那你現在就走！立刻歸隊！”
王貴抬頭看向錢伯鈞，又望向楚雲飛，身子微微發抖：“我……我不敢……”
“我以人格擔保，既往不咎。”楚雲飛目光如炬，一字一句砸在地上，“滾！再不走——死的就是你！”
最後一聲怒吼如驚雷炸裂。
王貴渾身一震，魂都嚇飛了，哪還敢猶豫，調轉馬頭撒腿就跑，連頭都不敢回。
錢伯鈞臉都綠了。
他萬萬沒想到，自己最信任的副官，竟在這種時候轉身就逃！
右手猛地探向槍套，殺心陡起——
“別動！”
楚雲飛一聲暴喝，槍口瞬間抬起，寒光直指眉心。
錢伯鈞動作僵住，冷汗唰地浸透後背。
他不敢動。
他知道，楚雲飛是出了名的快槍手——拔槍、上膛、擊發，三息之內取人性命，從不失手。
自己若敢對王貴開槍，下一秒，自己的腦袋就會炸成爛西瓜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王貴遠去的背影，咬碎一口鋼牙。
楚雲飛冷冷開口：“姓錢的，你想脫離隊伍，另謀出路，我不攔你。”
“咱兄弟一場，好聚好散，我也不會趕盡殺絕。”
“但你要是叛國投敵，當漢奸走狗——”
他聲音陡然轉冷，如冰錐刺骨：
“我——楚雲飛，親手斃了你。”
錢伯鈞臉色猙獰，忽地仰頭一笑，笑聲癲狂：“姓楚的，我知道你是快槍首，可我錢伯鈞也不是吃素的！”
“好！”楚雲飛嘴角一揚，滿是輕蔑，“那你——先拔槍。”
話音落下，天地彷彿靜了一瞬。
錢伯鈞的手已死死扣住槍柄，指節發白，雙眼如鷹隼般鎖定楚雲飛。
風停了。
馬不動了。
連呼吸都凝滯。
這一刻，生死懸於一線。
——不是你死，便是我亡。
錢伯鈞不是軟腳蝦，手上確實有兩把刷子，槍法更是拿得出手。
真要論起來，就算對面是楚雲飛，他也敢正面硬剛，心裡多少還存著幾分勝算。
勝負未分，鹿死誰手，猶未可知！
兩人對峙片刻，殺氣如刀，空氣都快凝固了。
突然——
錢伯鈞動了！
他猛地攥緊槍柄，手臂一抖，槍口瞬間抬起，快得幾乎拉出殘影！
黑洞洞的槍管直指楚雲飛眉心，殺機畢露！
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——
“砰！”
一聲槍響撕裂長空，乾脆利落！
子彈如雷貫腦，直接掀飛了錢伯鈞的天靈蓋！
血霧炸開，腦漿混著碎骨噴了一地。
錢伯鈞雙目暴突，身子一僵，仰面從馬上栽下，重重砸進泥塵裡。
快？是快。
可惜，慢了半拍。
楚雲飛收槍入鞘，嘴角微揚，彷彿剛才那一槍不過是隨手拂去肩頭落葉。
單手持槍，抬手即射，連瞄都沒瞄，一槍斃敵，乾淨利落。
這手本事，已入化境。
親手送走錢伯鈞，楚雲飛心頭那股悶火總算壓下去幾分。
可這場變故終究像根刺紮在心裡，拔不淨，也忘不了。
而此刻，三五八團主力已和小鬼子徹底接上了火。
準確說，是對上了鬼子的炮灰部隊——皇協軍第三團。
楚雲飛不在，指揮斷鏈，一營情況不明。
方立功只能穩字當頭，下令二營頂上前沿陣地，死守防線，絕不後退一步。
前線戰火紛飛，楚雲飛哪還敢在李家鎮多耽擱？
翻身上馬，策鞭疾馳，火速趕回團部。
眼前最要緊的，是先把這波進攻給摁下去！
……
與此同時，王彥已率部悄然逼近小營村據點。
據點裡如今只剩十幾號鬼子偽軍，守備空虛，形同虛設。
王彥眼神一凜，抬手就是命令：
“架炮！對準炮樓！”
話音未落，兩門迫擊炮已然就位，炮口森然指向遠處高聳的碉堡。
“咚！咚！咚——！”
炮聲連環炸響，大地都在震顫！
短短几息，十幾發炮彈呼嘯而出，四發精準命中目標！
轟隆巨響中，炮樓轟然崩塌，磚石橫飛，濃煙沖天！
其實他們壓根沒打算隱蔽行蹤，鬼子早發現了這支捌陸軍隊伍。
可那些漢奸走狗還以為不過是小股游擊隊來騷擾，全都龜縮排炮樓，準備憑險頑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