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夾雜著粗嗓門的咆哮：
“李雲龍呢？李雲龍在哪？！”
李雲龍懶洋洋抬起眼皮，甕聲甕氣回了一句：“在這躺著等你收屍呢！”
聽到這熟悉的聲音，孔捷心頭一鬆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，一把抱住李雲龍，眼眶都有點發紅：“老李啊！可算見到你了！老子昨晚上做夢都在想你是不是被鬼子燉了！”
李雲龍掙開他，沒好氣地啐了一口：“你個二愣子，巴不得我早點歸西吧？盤算著我一蹬腿，你好回去撿我的獨立團當團長？”
“哈哈哈！”孔捷仰頭大笑，毫不避諱，“你別說，我還真這麼想過！”
他拍著大腿，一臉坦蕩：“可你這傢伙，簡直就是貓轉世——九條命都不夠形容你皮糙肉厚！砍不死、炸不爛，閻王爺見了都犯愁！”
李雲龍也笑了，咧嘴露出一口黃牙：“你說對了，老子就是死不了！”
他冷哼一聲，眼神凌厲：“能要我命的人？孃胎裡還沒蹦出來呢！”
孔捷笑著搖頭：“昨兒我們接到訊息，說你們可能被圍了，上級讓我在外圍策應，隨時準備接應突圍。”
他嘆了口氣，“害得我整宿沒閤眼，生怕你真栽進去。
現在看你還能罵人，能吹牛，我就知道——我兄弟又活下來了。”
李雲龍斜他一眼，嗤笑道：“你們這叫接應？鬼子影子都沒見著吧？一個個躲得比兔子還遠，慫包軟蛋！”
孔捷忍不住爆了粗：“李雲龍，你小子別給臉不要臉！昨晚老子這兒也跟小鬼子幹上了，槍聲打得比過年還響！”
“得了吧！”
李雲龍翻了個白眼，語氣衝得像炮彈出膛，“沒工夫跟你扯皮，趕緊給老子騰個地兒，讓弟兄們喘口氣。”
“打了一宿加一晌，骨頭都快散架了。”
孔捷咧嘴一笑，拍了下他肩膀：“行，看在老戰友的份上，這忙我幫了。”
旋即吼了一聲：“警衛員！”
“到！”
“帶李團長他們去後山村子，騰出最好的屋，安排休息！”
“是！”
臨走前，李雲龍從腰間抽出一把寒光凜冽的指揮刀，隨手拋給孔捷，嘴角揚起一抹得意：“送你了，開開眼。”
孔捷接過一看，眼睛頓時一亮：“這啥玩意兒？”
“鬼子大佐的軍刀。”李雲龍昂著頭，一臉傲氣，“佐官腰刀，貨真價實。”
“佐官刀？”孔捷眉頭一擰，半信半疑，“你真宰了一個大佐？”
李雲龍嘿嘿一笑，滿不在乎道：“六個大佐，外加一個少將，全栽我手裡了。
突圍時丟了不少戰利品，不然能堆滿一間屋子。”
“放屁！”孔捷冷笑出聲，“大佐那是甚麼級別？聯隊長！整個第四、第九旅團加起來才四個大佐，你倒好，一口氣幹掉六個？吹牛不打草稿是不是？”
李雲龍眯起眼，壓低聲音：“你懂個錘子。
小鬼子搞了個軍事觀摩團，一百多個軍官坐著卡車來前線看熱鬧。”
“結果呢？”他猛地一揮手，“撞進我埋伏圈裡，連演戲的機會都沒給，全被我包了餃子——一個少將，六個大佐，中佐少佐數都數不清！”
“一百多個軍官？！”孔捷瞳孔驟縮，差點咬到舌頭。
“嗯。”李雲龍點頭，輕描淡寫，“一百多顆腦袋，一顆沒跑。”
孔捷倒吸一口涼氣，眼神都綠了：“我日他孃的……你這是踩了狗屎運通天門啊！”
“嘿嘿～”李雲龍咧嘴一笑，滿臉欠揍，“羨慕吧？憋著吧！”
孔捷立馬板起臉：“誰稀罕？你小子可別忘了，你是抗命逃跑！師長明令你部撤往陳家峪，你倒好，帶著一營蹽了野路子！”
“戰場違令，旅長都被罵得狗血淋頭！就你這德行，不槍斃都算祖墳冒青煙了，還想立功？做夢去吧！”
話音未落，李雲龍臉色驟沉，伸手就朝他手裡那把刀奪去。
孔捷一個側身閃開，哈哈大笑：“咋？送出去的東西還能往回收？傳出去你不嫌丟人？”
他擺擺手：“放心，旅長那兒我會幫你說話。
要是真不行……”
頓了頓，擠眉弄眼道，“每逢清明、中元、十一祭，老子給你燒足冥幣，知道你愛喝兩口，酒也少不了你的那份。”
李雲龍翻了個大白眼，啐了一口：“你這張臭嘴，不怕雷公劈你？”
懶得再跟他磨牙，轉身就走。
兩天兩夜沒閤眼，戰士們早就是靠著一口氣吊著命。
腳底磨出血泡，眼皮重得像灌了鉛，有人走著走著一頭栽進溝裡，爬都爬不起來。
這一仗，打得慘烈，也打得值。
可代價太大——原本滿編的一個營，現在活著的只剩幾十號人，一個個瘦得像骷髏披了層皮，走路都晃。
孔捷親自安排，讓警衛員把他們帶到後方一個隱蔽山村，找了幾間還算完好的民房安頓下來。
望著李雲龍佝僂卻依舊挺直的背影，孔捷低頭看著手中的佐官刀，冷光映著他複雜的臉。
半晌，狠狠罵了一句：“這狗日的，運氣逆天了都！”
旋即一聲暴喝：“通訊兵！”
“到！”
“立刻通報旅部——李雲龍回來了！帶著幾十個殘兵，現正在我部休整！”
“是！”
……
訊息飛速傳回旅部。
旅長一聽，當場拍案而起，破口大罵：“這狗日的總算沒死！我就知道這頭犟驢不會這麼輕易交代！”
罵完，臉色突變陰沉，一腳踹翻椅子：“通知孔捷！給我把李雲龍捆起來押過來！今天老子非斃了他不可！”
正委在一旁笑著搖頭：“你又不是真要斃他，何必演得這麼狠？”
旅長瞪眼怒吼：“怎麼不必？就他這個混賬東西，早點斃了省心！天天給我惹禍，老子血壓都要爆了！”
“有他李雲龍在，老子這條命起碼短十年！”
陳旅長還沒到六十就撒手人寰，說白了——全是讓李雲龍給活活氣死的。
正委忍不住笑出聲：“剛才還怕他出事，現在聽說人好好活著，你倒又開始罵上了？”
“孔捷都說了，能活著回來就算燒高香了。
就算要槍斃他，也得先讓他喘口氣再說。”
“人都回來了，也不急這一時半刻，我看就沒必要立刻叫他們來旅部報到。”
旅長一聽，胸口那股邪火總算壓下去幾分。
其實心裡早樂開了花——李雲龍這混賬玩意兒沒死，比打下一座縣城還讓他舒坦。
“行吧。”他擺了擺手，語氣鬆動，“馬上向上級彙報，師部、總部都通傳一遍。”
“好！”正委乾脆利落，“我這就去發電報，讓首掌們都知道這好訊息。”
訊息像長了翅膀，眨眼間飛到了總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