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登上山頂,另一側山腳下的嘈雜聲便傳了過來——皮靴踩地的踏踏聲,日語呼喝的叫嚷,還有金屬碰撞的叮噹響。
不用看也知道,一隊鬼子正從山下經過。
王彥二話不說,心念一動,一挺沉甸甸的馬克沁重機槍憑空浮現,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對準山腳人群。
下一秒——
“噠噠噠噠噠!!!”
槍聲如雷暴起,火舌狂舞,子彈傾瀉而出,宛如暴雨砸入稻田,狠狠潑向敵群。
血霧炸開,殘肢橫飛。
鬼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,已有十幾人當場被打成篩子,哀嚎著撲倒在地,其他人驚恐四散,亂作一團。
“上面有敵人!!”終於有鬼子反應過來,慌忙舉槍朝山上盲目掃射。
可王彥壓根沒打算久留。
目的已達,製造了足夠混亂,他果斷丟下機槍,轉身便衝下山坡,身影幾個起落便隱入夜色,快得像一陣風。
等鬼子哇啦哇啦衝上山頂時,只看到一挺還在冒煙的機槍,和空蕩蕩的山頂。
人呢?
早沒影了。
一個人,反而更靈活。
能打就打,不能打就藏,神出鬼沒,專挑薄弱環節下手。
大半夜的,想在這山野裡抓他?做夢去吧!
正因王彥這番攪局,曰軍陣型徹底亂套,哨位失聯、通訊中斷、各部自顧不暇。
而這也給了李雲龍一線生機。
幾經輾轉拼殺,他終於帶著隊伍撕開了封鎖線,眼下正藏身於一片茂密的樹王連長中,喘息未定。
山道就在下方十幾米處,一隊鬼子列隊行進,腳步聲清晰可聞。
雙方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呼吸。
楚雲飛屏息凝神,手心早已沁出冷汗。
只要一個咳嗽,一聲異響,全軍覆沒。
所幸,那隊鬼子並未察覺,匆匆而過,消失在夜幕深處。
李雲龍眯眼觀察片刻,揮了揮手:“走,繼續前進。”
“是!”戰士們低應一聲,迅速跟上。
楚雲飛皺眉追問:“雲龍兄,你就這麼確定,他們沒發現我們?”
李雲龍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嘿嘿,當然。”
“憑甚麼?”楚雲飛不信。
“憑他們不知道我李雲龍有多狠。”李雲龍語氣篤定,眼中精光一閃,“換了別人,早被包了餃子。
但我?他們根本摸不清我的路數。”
楚雲飛忍不住笑了:“雲龍兄果然膽識過人,這種局面都能突圍,非常人所能及。”
“哈哈!”李雲龍朗笑兩聲,“小場面,小場面!不過話說回來,若不是有友軍在外頭策應,咱們也難逃出來。”
楚雲飛眉頭一挑:“剛才好幾處地方接連交火,貴軍來的援兵怕不是一支小隊吧?”
“不不不。”李雲龍擺手打斷,“我仔細看了,那些戰鬥都是打一陣就停,動靜大,傷亡少,明顯不是主力強攻。”
“而且你想想,這麼多鬼子圍得水洩不通,正規部隊怎麼可能悄無聲息穿進來?”
“所以——”他頓了頓,眼神微凝,“只有可能是小股精銳滲透進來,專為製造混亂,給我們創造機會。”
楚雲飛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:“有道理。”
李雲龍忽然笑了,眼中閃過一絲得意:“而且,我已經猜到是誰了。”
“哦?”楚雲飛頓時來了興趣,“誰?”
“王彥。”李雲龍斬釘截鐵,“除了他,誰能在這層層包圍裡來去自如?誰敢一個人玩這麼大?”
楚雲飛恍然,不禁感慨:“我就說,雲龍兄得了王彥這員奇將,實乃天助!”
“哈哈!”李雲龍仰頭大笑,“這小子,確實夠邪門!”
笑聲落下,他揮手示意隊伍繼續前行。
夜色深沉,月光被雲層遮住一半,一行人再度沒入前方那片幽深的樹王連長之中。
天邊剛泛起魚肚白,晨霧還在山腰纏繞,李雲龍眯著眼掃了一圈四周,低聲道:“你們先在這兒貓著,我去山頂瞅一眼情況。”
“是!”
張大彪一個利落的回應,立刻壓低嗓音下令:“都給我打起精神!警戒!其他人原地喘口氣。”
李雲龍和楚雲飛在衛兵掩護下,貼著溼滑的巖壁,一步步摸上了山頂。
兩人蹲伏在一塊巨石後,舉起望遠鏡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遠處的山谷與密林。
“嘿嘿——”
李雲龍嘴角一咧,露出一口白牙,低聲笑道:“看來咱們已經跳出小鬼子畫的那個圈了。”
楚雲飛緩緩點頭,聲音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感慨:“不容易啊……這一遭,真真是從閻王殿門口溜回來的。”
“哈哈!”李雲龍仰頭一笑,豪氣頓生,“可不光活著出來了,還順手幹翻了一堆鬼子崽子,血賺不虧!”
楚雲飛輕笑一聲,語氣由衷:“雲龍兄,你真是命硬福大,天生的福將。”
李雲龍收起望遠鏡,神色卻未放鬆:“雖說暫時脫了圍,但還沒進保險箱。
現在腳下這條路往南,直通咱根據地腹地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山下蜿蜒的小道,“順著走不了幾十裡,主力部隊就能接上咱們。
等見著自己人,才算真正踩在安全地上。”
楚雲飛略一沉吟:“那眼下是繼續趕路,還是再歇一陣?”
“事不宜遲。”李雲龍斬釘截鐵,“回去再睡!多耽擱一分鐘,就多一分被咬住的風險。”
他環視一圈疲憊不堪的隊伍,聲音壓得更低:“弟兄們都快到極限了。
要是再撞上小鬼子,連舉槍的力氣都沒了。”
“嗯。”楚雲飛點頭,“那就別磨蹭了,即刻出發。”
李雲龍猛地一揮手:“走!馬上動身!”
兩人迅速下山,與隊伍匯合,一行人再度啟程。
穿谷越嶺,腳步沉重卻不敢停歇。
正行至一處陡坡,忽地,山坡上方猛地站起兩個身影,槍口森然朝下!
“山下的!報番號!哪部分的?”喊話聲劈開寂靜。
張大彪立刻扯開嗓子吼回去:“獨立團!你們又是哪個廟裡的菩薩?”
“新二團的!”對方高聲回應。
李雲龍一聽,眼睛頓時亮了,咧嘴就吼:“去!告訴孔二愣子,就說老子李雲龍來了!讓他狗日的滾出來親自接駕!”
這新二團,正是孔捷最近接手的部隊。
自打李家坡一戰後,他戴罪立功,組織上便將他調去重建新二團——底子薄、兵新、槍少,全靠他一點點拉扯起來。
雖說是平調,實則是從零開始。
好歹官復原職,也算沒虧待這位老資格的戰將。
訊息傳回團部,孔捷正啃著窩頭,一聽“李雲龍”三個字,差點把饃噎住。
扔下吃的,抄起步槍就往外衝:“快!備隊!老子親自去迎!”
此時,李雲龍正癱在一棵大樹底下,獨立團的戰士們橫七豎八地倒在樹蔭裡,累得連眼皮都不想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