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又聊了幾句,夜色漸深。
到了晚間,李雲龍悄悄把趙剛和王彥叫進了自己的屋子。
土炕燒得滾燙,三人盤腿一坐,小桌往中間一擺,菸斗點燃,屋裡頓時騰起一股辛辣味兒。
李雲龍搓著手,笑得像只老狐狸:“小王連長,藏了那麼久的好酒,該拿出來孝敬孝敬領導了吧?”
王彥眼皮一翻,滿臉寫著“又被坑了”:“不是說好了你請客?怎麼反倒讓我出血?”
“哎喲喂!”李雲龍兩手一攤,“我今兒可是真見底了!招待楚雲飛那兩瓶酒,是我壓箱底的命根子,一分再分,都沒喝夠味兒!”
他斜眼睨著王彥,賊兮兮一笑:“你小子帶兵打了幾仗,繳獲堆成山,我就不信你沒偷偷藏兩瓶好貨?別裝窮,拿!”
王彥長嘆一聲,搖頭苦笑:“合著叫我來,就是為了掏我家底?服了你了。”
“嘿嘿,一瓶酒而已,又不會下崽兒,心疼啥?”李雲龍催得飛起,“趕緊的,別磨嘰,老子嗓子眼都冒煙了!”
“魏和尚!”
“到!”
“去我屋裡,拎三瓶酒過來!賞你一瓶,剩下兩瓶送到這兒來。
再捎幾盒牛肉罐頭,動作快點!”
“是!”魏和尚應得乾脆,轉身撒腿就跑,腳步聲噼裡啪啦響出門去。
李雲龍仰頭一笑,得意洋洋:“我就知道你藏了私房!”
笑聲落下,神色卻微微一斂,低聲道:“不過這次,楚雲飛可真是給我出了道難題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銳利起來:“咱獨立團現在守的是總部側翼,名義上是警衛部隊,太平日子過久了,仗都快打不著了。”
“前陣子收拾山崎大隊,純屬天上掉餡餅。”
“可眼下楚雲飛住進來,要是天天喝茶下棋,啥動靜沒有,豈不是讓人笑話咱們只會耍嘴皮子?”
他盯著桌上那點油燈,火苗搖曳,映在他眼裡,燃起一團野火。
趙剛捏著軍帽,指尖輕輕摩挲著帽簷,目光沉了片刻,低聲道:“老李啊,別想那麼多,沒啥好愧的。”
“咱犯不著給楚雲飛那小子唱甚麼堂會。”
李雲龍猛地一拍桌角,眼底燃起一團火:“我李雲龍從來不是嘴上功夫的人!說幹就幹!”
趙剛抬手壓了壓,語氣穩中帶勸:“我知道你有血性,打仗從不吃虧。
可兵者,國之大事,將失一令,三軍覆沒——這話不是白說的。”
“得了吧!”李雲龍大手一揮,眉頭一揚,“少跟我來這套文縐縐的酸詞兒!聽著腦仁疼!”
他站起身,幾步跨到牆邊的地圖前,手指在幾處據點狠狠一點:“來,你們瞧瞧,咱們這地界幾十裡內,虎亭三百多鬼子,夏店攏共四十來個毛頭小崽子,其餘那些窩囊廢,連塞牙縫都不夠格!”
王彥嘴角微揚,眼神透著冷銳的光:“夏店?不用管它。
那四十多個小鬼子,還不夠我們特戰隊熱身的。”
“喲呵?”李雲龍猛地扭頭,咧嘴一笑,“這邊還有個比老子還狂的!”
他轉而點頭,眼中精光閃動:“不過話說回來——沒錯!區區幾十條雜魚,確實不值得咱們主力出馬。”
“既然要唱這齣戲,那就唱他個鑼鼓喧天、驚天動地!”
“要打,就打虎亭!”
王彥端坐不動,卻已笑意浮現:“行,我挺你。”
“團長想玩多大的局,我就陪你下多大的注,刀山火海,一句話的事。”
“好!”李雲龍一掌拍在桌上,聲如炸雷,“還是王彥兄弟痛快!不像某些人,整日之乎者也,磨嘰得跟裹腳布似的!”
趙剛聞言,臉色微僵,心裡泛起一絲不悅,但終究嚥了口氣,懶得跟他掰扯。
就在這時,魏和尚一腳踹開房門,懷裡抱著酒瓶和罐頭,風風火火闖進來。
往桌上“啪”地撂下兩瓶酒、幾盒牛肉罐頭,自己卻摟著一瓶酒、兩盒肉,轉身就要溜。
李雲龍眼尖嘴快,罵道:“哎喲我去!這個花和尚!我們仨才分倆瓶,他倒好,獨佔一瓶,準又躲哪兒偷摸喝去了!”
“哈哈哈!”王彥笑得前仰後合,“算了算了,隨他去吧,咱們先幹起來!”
話音未落,他已經利落地拔開瓶塞,三碗酒“唰”地倒滿,舉碗朗聲道:“來,走一個!”
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,也端起了碗。
“噹啷”一聲輕碰,李雲龍仰頭一飲而盡,喉結滾動,長舒一口氣:“爽!真是好酒!地道!”
說完,也不等旁人反應,一把抄起酒瓶,嘩啦啦又給自己滿上一碗,動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搶了似的。
趙剛瞪眼:“你至於嗎?沒人跟你搶!慢點喝!”
“告訴你啊,酒可以喝,事兒不能誤!”
李雲龍一抹嘴,豪氣沖天:“放心!老子做事,向來有譜!甚麼時候翻過車?”
他環視兩人,壓低聲音:“實話告訴你們,這盤棋,我琢磨好幾天了,就差掀桌子亮牌。”
趙剛眯起眼,忽然一笑:“哦?你以為我不知道?”
“你早從一營抽了個班,悄悄去了白家村兩趟——圖的不就是今天這一出?”
“哈哈哈!”李雲龍仰頭大笑,“高!真高!看來咱們正委也不是吃素的,耳朵靈得很嘛!”
“可你們猜,我讓他們去白家村,到底圖個啥?”
王彥輕抿一口酒,眸光微閃,唇角勾起:“還能是啥?下餌釣魚唄。”
“嘿嘿嘿……”李雲龍盯著他,眼裡全是讚許,“你小子腦子轉得快啊!一點就透!”
“白家村那個漢奸,早就跟虎亭據點的鬼子勾肩搭背了,我裝瞎,一直沒拆穿。”
“這次派兵過去‘徵糧’,我特意指名要白麵——村裡哪來的白麵?我就是要逼他慌!”
“我讓戰士拿槍頂著他腦袋放狠話:三天之內弄不到白麵,殺無赦!”
“這招還真靈!昨晚上,那孫子就偷偷摸摸溜進了虎亭據點——八成是搬救兵去了!”
“可惜啊,鬼子被打出了心理陰影,縮在窩裡不敢動彈。”
“明天,我再加把火,派人再去鬧一場,非得把他們逼出來不可!”
“只要鬼子敢出洞——嘿嘿,等著他們的,就是一張鐵網!”
趙剛聽得眼睛發亮,嘴角終於忍不住揚了起來,顯然也覺得這筆買賣血賺不賠。
王彥晃著手裡的酒碗,笑意更深:“團長,這計策絕了。
而且啊,我還估摸著——不止能撈條大魚。”
“還有啥好處?”李雲龍頓時來了勁。
王彥眯眼一笑,聲音低沉:“虎亭據點一破,裡面囤的槍械、彈藥、糧食、藥品……全都是戰利品。
這種橫財,誰碰上誰發財。”
“對對對!”李雲龍猛地一拍大腿,雙目放光,“只要能把這群鬼子引出來,乾乾淨淨端了他們三百號人,咱立馬調頭拿下虎亭!那據點,就是咱們的新家!”
屋內三人相視而笑,酒香混著殺意,在昏黃油燈下悄然瀰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