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雲飛緩緩點頭,眼神愈發凝重:“難怪你能神不知鬼不覺摸上老廟山,直插曰軍司令部……相比之下,端個據點,確實算不得甚麼。”
但他眉頭隨即皺起:“可接下來——以二十五人伏擊近兩百裝備齊全的鬼子部隊,還能全殲?這……未免太過驚人。”
王彥在地上畫出一條狹長山谷:“我們在雙嶺溝設伏。
那裡兩側陡坡,中間只容一輛車通行。
我們提前埋好絆雷,砍斷橋樑,只留一條羊腸小道。”
“等鬼子車隊進谷,先炸頭車,再炸尾車。
前後一封,中間的鬼子就成了甕中之鱉。”
“他們動不了,我們的狙擊手居高臨下,專打指揮官和機槍手。
剩下的人亂作一團,我們再分段清剿。”
“火力壓制、心理震懾、分割包圍——一套下來,兩百人,撐不過半小時。”
楚雲飛聽得呼吸微滯,半晌才嘆道:“精妙!簡直滴水不漏!這才是真正的特種作戰!”
他看向王彥的眼神,已不再是同級軍官的打量,而是真正的心服口服。
李雲龍在一旁看得得意,嘿嘿一笑:“哎喲,楚兄啊,你這不是明擺著來我獨立團偷師來了?”
眾人鬨堂大笑。
陽光穿過槐樹葉,斑駁灑在那些年輕而堅毅的臉上。
遠處山風掠過,彷彿也在低語——
這一支悄然崛起的鐵血特戰隊,才剛剛開始。
楚雲飛朗聲大笑,笑聲如雷貫耳:“咱們此行本就是來取經的,談何偷師?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!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卻不失分寸:“當然,若李兄不願點撥,楚某也絕不強求,點到為止便是。”
李雲龍咧嘴一笑,眼中精光閃動:“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,我要是再推三阻四,那可真成小家子氣了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:“不過——規矩不能破。
你們來‘參觀學習’,這學費嘛,總得意思一下吧?”
“哈哈哈!”楚雲飛拍案而起,笑得前仰後合,“雲龍兄果真是痛快人!刀口上跳舞都不帶眨眼的,佩服!”
李雲龍擺擺手,故作謙虛:“哎喲,瞧你說的,咱就是個窮當兵的,窮慣了,摳門點兒你也別嫌棄,別見外啊。”
楚雲飛含笑打量著他:“那依雲龍兄的意思,這‘學費’……想要甚麼?”
李雲龍眯起眼,慢悠悠道:“我一個要飯出身的,還能挑食?有啥拿啥!”
“武器彈藥、藥品糧食、被服輜重……只要送得來,我就敢收!捌陸軍窮啊,啥都缺,但凡能扛槍的傢伙什,一律照單全收!”
楚雲飛當即正色,抬手一拍胸膛:“好!我以國民革命軍人之名起誓——待我回防整頓完畢,必親自送上一份厚禮,權當‘學費’!雲龍兄意下如何?”
李雲龍哈哈大笑,豪氣干雲:“痛快!就這麼定了!我信得過楚團長這號人物,絕不會空口白話!”
一旁的王彥唇角微揚,眸光沉靜。
這才是他熟悉的李雲龍——表面粗獷,實則滴水不漏,每一句話都埋著鉤子,笑著就把便宜佔盡了。
他上前一步,聲音清冷卻透著鋒芒:“既然楚團長有興趣,那我就簡單說說那一仗是怎麼打的。”
他蹲下身,隨手撿了根枯枝,在地上迅速勾勒出地形輪廓。
“我先冒充小曹莊據點的偽軍,給鬼子打電話求援。”
“幾句日語糊弄過去,不等他們細問,啪地結束通話電話,偽裝線路中斷。”
“緊接著,我在陣地四周佈置了上千響鞭炮,用油紙包好,定時引爆——噼裡啪啦跟真槍實彈交火似的,動靜拉滿。”
“鬼子的眼線一聽這陣仗,立刻上報:小曹莊遭襲,情況危急!”
“不出所料,駐守附近的曰軍中隊立馬出動,急行軍增援。”
他指尖一點地圖上的狹長谷道,聲音陡然壓低:“我們就在這個‘葫蘆嘴’設了伏。”
“道路兩側埋了連環雷,草叢石縫藏了詭雷,三十米內無死角覆蓋。”
“三挺捷克式輕機槍卡住三個制高點,形成交叉火網。
除神槍手和投彈組外,每人一把湯姆遜衝鋒槍,子彈管夠。”
“鬼子一進伏擊圈——轟!地雷先炸!隊伍當場炸崩,鬼哭狼嚎。”
“緊跟著,所有火力瞬間傾瀉,槍聲連成一片,像剃頭一樣往下掃!躲都沒處躲!”
“殘敵本能往山溝裡竄——正好撞進第二道死亡區,踩雷、絆索、炸藥包齊發,自投羅網!”
“我們的戰士全是百裡挑一的尖兵,槍法準、膽子狠、動作快。
兩百鬼子,從接火到收工,不到二十分鐘,全數報銷。”
他輕輕吹了口氣,將地上的灰跡吹散:“特戰隊——零傷亡。”
全場死寂。
楚雲飛瞳孔猛縮,死死盯著地上那幅簡圖,喉頭滾動,半晌才擠出一句:“你這火力佈局……簡直神乎其技!”
他猛地抬頭,目光如電:“我敢說,當年黃埔戰術教官站在這兒,也想不出這套打法!”
他盯著王彥,聲音微微發顫:“王連長,恕我冒昧——這些戰法,您究竟是跟誰學的?哪位高人指點?”
王彥淡然一笑,風輕雲淡:“沒人教。
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。”
“嘿嘿!”李雲龍突然插嘴,笑得像個老狐狸,“這小子我能不知道?當初是從北平逃難出來的一個學生娃,瘦得跟竹竿似的,一路討飯到了咱根據地。”
“參軍時連槍都不會端,靶場打五發中一發,還他媽是誤傷。”
“可最近這幾個月,跟開了竅似的——練射擊、研戰術、畫沙盤,天天熬到半夜,腦子裡跟裝了臺發電機一樣!”
“現在?我現在都不敢問他下一步要幹啥,怕他張嘴就是滅一個聯隊!”
他嘖了一聲,搖頭感嘆:“我還罵過他:你他孃的真是個妖孽!”
楚雲飛深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點頭,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:“王連長,楚某今日算是開了眼界。”
他拱手一禮,真心實意:“大才橫溢,實乃國之利器!佩服,五體投地!”
他又轉向李雲龍,半是羨慕半是調侃:“雲龍兄啊雲龍兄,你這哪裡是招兵?分明是撿寶貝!”
“天下英才,怎麼偏偏都被你挖到了?運氣未免太逆天了吧!”
“哈哈哈!”李雲龍仰頭大笑,聲震屋瓦,“楚兄這話就不對了——你堂堂中央軍精銳,難道專收廢物不成?”
“哈哈哈!”兩人對視一眼,同時放聲大笑,笑聲在山谷間久久迴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