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準備……吃人了嗎？
……
僵持了整整三天三夜後，敵軍終於安靜了下來。
王彥和偵察連的兄弟們總算能安心睡上一覺。
一睜眼，天剛矇矇亮。
王彥起身走到正在站崗的小書蟲身旁，輕聲問：“昨晚上有動靜沒？”
“沒。”小書蟲搖頭，“鬼子一直挺老實。”
這時孟煩了也走了過來，低聲說道：“看來，東洋人真是撐不住了。”
“小鬼子確實也該耗盡力氣了。”不辣介面道，“這些天折騰得夠嗆，鐵打的也該累趴下了。”
“不是累的問題，是沒人了。”王彥咧嘴一笑，“竹內聯隊的人手已經見底，快拼光了！”
孟煩了點頭附和：“現在整個聯隊頂多剩下不到五百號人。”
“五百人要守住一防、二防、三防，還得顧著反斜面那一片堡壘群。”
“每個據點攤下來不過百來人，這點兵力，確實捉襟見肘。”
說到這兒，他忍不住看向王彥，眼神裡多了幾分敬佩。
說實話，開戰前若有人跟他說這場仗會打成這樣，他是斷然不會信的。
可眼下事實擺在眼前——
他們川軍團傷亡輕微，至今不過折損百餘人；而佔據堅固要塞的曰軍竹內聯隊，卻被逼入絕境，彈盡糧絕，兵力枯竭。
一場本應極其慘烈的攻堅戰，竟演變至此，實在出乎意料。
王彥笑了笑，語氣輕鬆地說：“鬼子消停了，輪到咱們動手了。”
說著，他從揹包裡取出地圖鋪在地上，手指一點，道：“第一步，炸燬南天門三防線的地下通道網。”
“把敵人的整個防禦體系切成兩半——”
“一邊是一線和二線陣地，另一邊是反斜面的堡壘群。”
“等我們和團部的突擊隊匯合後，逐個擊破。”
孟煩了皺眉道：“營座，現在就發起進攻，是不是太急了些？”
“嗯，不錯啊，孟連長，長進不少。”王彥笑著點頭，“知道不能貿然出擊。”
孟煩了臉色一沉：“您這話聽著怎麼像是說我以前啥都不懂似的。”
“你還真就是個愣頭青，學生兵！”王彥哈哈一笑，“不過這次你說得對，的確為時過早。”
“我們現在掌握主動權。”
“而曰軍外援斷絕，補給幾乎耗盡。”
“所以，時間站在我們這邊，我們耗得起。”
……
轉眼間，四十多個日夜悄然滑過。
龍陵與騰衝方向的曰軍曾數次試圖突圍，但均被幗軍第11集團軍頑強擊退。
這意味著，困守南天門的竹內聯隊已斷援超過四十天，斷糧亦逾一月之久！
此時，要塞內凡能入口之物早已蕩然無存。
皮具被切成條狀煮爛吞食，陣亡者的遺體也被分而食之。
人若餓極，便再無倫理可言。
更何況，小鬼子本就沒甚麼人性可講。
半個月前，他們已開始以傷兵為食。
而一週前，最後一名重傷員也已被分食殆盡。
如今，這支隊伍只能靠同類相殘苟延殘喘。
“咕嚕……”竹內連山腹中再次傳來空響。
這一聲輕響，卻如驚雷般在死寂中炸開，頃刻間，四周十多個鬼子的肚子紛紛應聲而鳴。
“聯隊長……我餓。”一個士兵虛弱地開口，聲音如同風中殘燭。
竹內連山緩緩轉頭，目光落在一人身上。
那士兵臉色驟變，連連擺手後退。
目光再移，第二人亦嚇得雙手亂搖：“聯隊長，我還撐得住！還能砍知吶兵！”
視線繼續遊移，直到停在第三個士兵身上。
那人已奄奄一息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。
“就是你了！”竹內眼中寒光一閃，猛然抽出軍刀，一步步逼近。
那士兵猛然醒悟——自己成了今晚的“口糧”，頓時睜大雙眼，嘶聲哀嚎：“不要！求您別殺我！別吃我啊！”
“殺了他！”
“吃了他！”
周圍十幾個鬼子卻癲狂般大笑起來，眼神渾濁而飢渴。
“噗！”刀鋒貫入心口，鮮血噴湧而出。
附近的幾人立刻撲上前，爭搶著舔舐濺出的血漿。
看著腳下被刺穿、仍在抽搐的軀體，竹內連山忽然放聲狂笑，笑聲撕裂夜空，震得巖壁微顫。
可笑著笑著，聲音漸漸變了調，最終化作一聲聲淒厲的哭嚎，宛如孤魂野鬼在深淵中哀鳴。
當初出征緬甸時，他怎會想到，有朝一日竟淪落到這般境地？
被幗軍圍困至此，靠吃同袍維生……此等絕境，他從未想過，也不敢想。
……
南天門外，密林深處。
王彥枕著手臂，仰望天上悠悠浮雲，隨口問孟煩了：“孟連長，今天是圍困的第幾天了？”
孟煩了答：“第四十二天。”
“四十二天？”王彥輕輕點頭，“差不多了。”
“裡面的鬼子就算沒全餓死，也該動彈不得了。”
孟煩了皺眉：“營座的意思是……？”
王彥坐起身，語氣平靜卻帶著決斷：“傳令下去，除哨崗外，所有人吃飽睡足。”
話音剛落，孟煩了和身邊的十幾個“炮灰”立刻明白——總攻就在今夜。
命令迅速傳達，五百多名殘兵默默進食，隨後倒地便睡。
不多時，整片叢林陷入沉寂，只有此起彼伏的鼾聲在夜色中迴盪。
這一覺整整八小時，直至深夜十點多，王彥被懷中的鬧鐘喚醒。
“傳令兵！”他猛地翻身坐起，低喝一聲。
小書蟲一個激靈爬起，跌跌撞撞撲到跟前。
王彥下令：“叫醒所有人，先吃飯，然後檢查裝備，準備行動！”
小書蟲飛奔而去，各營連計程車兵陸續驚醒，林間瞬間喧鬧起來。
半小時後，王彥率領五百餘名戰士，在夜幕掩護下悄然向南天門三防陣地推進。
此前，川軍團早已將外圍鐵絲網與地雷盡數清除。
各子堡、暗哨、戰壕及散兵坑雖仍有曰軍駐守，但長期飢餓導致感官遲鈍，反應遲緩，對逼近的腳步毫無察覺。
很快，王彥率偵察連抵達一號子堡前方。
他回頭猛然揮手，迷龍立刻揹著沉重的火焰噴射器貓腰爬近，對準射擊孔猛然扣下扳機——
剎那間，一道熾烈火舌呼嘯而出，如毒龍般鑽入孔洞，瞬間點燃了整個碉堡內部。
火光映紅了夜空，也照亮了這場終結之戰的開端。
下一秒，1號子堡內驟然爆發出刺眼的火光，緊接著便是幾聲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還沒等聲音落下，兩個渾身烈焰的人影便從子堡入口踉蹌衝出，像兩支燃燒的火炬。
此時，偵察連的兄弟們早已搶佔了子堡兩側和戰壕沿線的制高點。
那兩個曰軍剛一露頭，四面八方的槍口立刻齊齊開火。
密集的子彈如暴雨傾瀉，瞬間就把他們打成了馬蜂窩——也算是結束了他們的痛苦。
當第三個全身冒火的鬼子跌跌撞撞地衝出來時，王彥猛然一聲低喝：“別開槍！”
周圍的戰士頓時收手，眼睜睜看著那人拖著一條燃燒的身影，在戰壕裡胡亂奔竄，如同迷途的野獸，最終撲倒在地，蜷縮著微微抽搐。
十幾秒後，他徹底不動了。
空氣裡慢慢飄起一股焦糊味，像是烤熟的肉在鐵板上滋滋作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