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嚕——”克虜伯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，顯然是餓得狠了。
孟煩了、不辣、要麻幾個人臉色一變，嘴上強忍，可眉頭已經擰成一團，像是聞到了地獄的味道。
就在這短暫的死寂中，身後不遠處突然噴出一道熾熱的火舌，毫無預兆。
幾個反應不及的弟兄當場倒下，六七個身影頃刻間栽進了泥土。
“暗堡！快躲！”
“三點方向！”
“迷龍，把它幹掉！”
剩下的人迅速回過神來，紛紛躍入戰壕、散兵坑，甚至彈坑藏身。
只有迷龍揹著沉重的火焰噴射器，一臉苦相地逆著人流往前爬，貼著掩體從側翼逼近那個正在咆哮的火力點。
接近五十米時，他猛地蹲定，對準暗堡的射擊孔狠狠按下扳機。
黑夜中霎時炸開一道灼目的火流，像一條赤紅的毒蛇竄進黑洞。
轉瞬之間，整個暗堡被大火吞沒。
“呃啊——”裡面傳來兩聲短促的哀嚎，那挺正瘋狂掃射的九二式重機槍也戛然而止。
王彥鬆了口氣，剛從掩體探出身，前方忽然傳來不辣的大嗓門：“龜兒子的！地道口找到了！老子摸著啦！”
王彥立馬吼道：“偵察連，進地道！”
“1營原地警戒，繼續推進，地面地下配合，一個不留！”
話音未落，一百多個偵察連的弟兄魚貫鑽入地道，而1營三百多號人則留在地面，繼續向前搜尋。
……
在漆黑的地道中摸索前行一段距離後，王彥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迷龍？迷龍！”他回頭低聲喊。
迷龍喘著粗氣，扛著噴火器狼狽跟上。
王彥朝拐角另一側努了努嘴，壓低聲音：“送他們一程。”
迷龍點點頭，貓著腰挪到拐角處，小心翼翼探出噴嘴，猛按開關。
“呼——”一道烈焰猛然噴湧而出，整條地道剎那間亮如白晝。
緊接著，對面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：“啊——！”
“衝！”王彥大吼一聲，不辣、要麻等人立刻閃身而出，手中的湯姆森衝鋒槍噴吐火舌，子彈潑水般傾瀉過去。
等王彥走出拐角，地上仍殘留著未熄的火焰。
藉著微光看去，兩個鬼子已燒得不成人形，倒在一處用沙袋堆砌的街壘後，那裡還架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。
剛才若不是王彥警覺，貿然衝出去，至少得折損一半人！
孟煩了、不辣幾個老兵互相對視一眼，眼神裡全是敬畏——這人根本不是凡胎，是能在黑暗中嗅到死亡氣息的怪物！
“走！”王彥端起伽蘭德步槍，頭也不回地繼續前進。
火焰漸漸熄滅，地道重歸黑暗。
只剩下他腳底踩在泥地上的“咔咔”聲，漸行漸遠。
其他人不敢耽擱，連忙跟上。
孟煩了被嚇得一個激靈，立刻扯開嗓子喊：“別開槍！是自己人！他孃的真是自己人！”
過了兩三秒，一個人頭從射擊孔探了進來，火光映照下咧嘴一笑，帶著幾分傻氣地說：“哎喲，是孟連長啊。”
孟煩了哼了一聲，沒好臉色地甩了一句：“少廢話，繼續往前走！”
“得令！”那腦袋應得響亮，一縮脖子就不見了。
……
孟煩了剛一轉身，就見王彥朝這邊走來。
王彥邊走邊喊：“馬大志？馬大志人在哪？”
蛇屁股頂著鋼盔一路小跑過來，嘴裡還嘟囔著：“嚷甚麼嚷，吵死人了。”
“招魂呢你。”王彥斜了他一眼，隨即下令，“把後面的地道口給我炸了，這個暗堡的入口也不能留。”
炸燬南天門三防區的地下通道網，本就是總攻部署的關鍵一步。
只要把這些地道徹底封死，日寇就會被切成兩截——前坡的一防、二防守軍和後坡隱蔽工事裡的部隊將完全斷聯。
“知道了。”蛇屁股翻了個白眼，轉頭招呼爆破組的人去勘察點位。
沒過多久，地道深處接連傳來兩聲悶響，方才經過的通道瞬間塌陷。
黑暗中沒人知道已經推進了多遠，但僅這一輪爆破，至少摧毀了幾十個岔道口。
王彥估摸著，整個三防區的地底網路差不多已癱瘓大半，就算還有殘存路段，怕是連當初設計這鬼陣的竹內連山親自來了也理不清頭緒。
“營長！前面……好像堵死了！”孟煩了突然高聲叫道。
“完球了，這回真要交代在這兒了。”蛇屁股立馬哭喪起臉，“前頭沒路，後頭又被咱們自個兒炸了，出不去啦！咱們全得埋在這土窩子裡！”
“閉嘴！”王彥冷冷打斷，“這地道又不深，真走不了，往上鑿個窟窿也能出去，慌個屁！”
蛇屁股嘀咕：“可……炸藥快用光了。”
王彥懶得搭理他，徑直走到前方塌方處。
藉著手電光，只見地上躺著兩具燒成焦炭的曰軍屍體，手裡還攥著工兵鎬，看樣子臨死前還在清土修道。
王彥的目光順著他們的工具落到堆塌的泥石上，忽然瞳孔一縮——一抹粗壯虯結的樹根赫然嵌在土層之中！
“到了！樹堡就在前頭！”王彥猛地振奮起來，“咱們到地方了！”
“快！都動起來！趕緊挖！”他扭頭吼道，“把前面的土清乾淨！”
不辣、要麻幾個老兵立刻撲上前，有人撿起工兵鍬拼命掘進，有人抄起簸箕往外運土，沒傢伙的乾脆用手扒，甚至拿鋼盔當鏟子頂在頭上往外倒。
眾人齊力，進度飛快。
其實早先曰軍已清理過大部分廢土，剩下的不過是個收尾活計。
終於，最後一塊擋路的泥土被搬開，前方豁然出現一個洞口，一股清新的風猛地灌了進來，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。
就在這時，外面猛然響起一聲怒喝：“鬼子進來了！”
正趴在洞口張望的不辣嚇了一跳，立馬回吼：“放你孃的屁！是我們！偵察連的！”
“哦？”
外頭傳來一聲驚疑。
“你們是偵察連？營長在不在？”
王彥搶步上前，高聲回應：“我是王彥！團座可在？”
“真是營長！”外面頓時炸開歡呼，緊接著亮起了燈光。
片刻後，兩名突擊隊員打著手電從洞口鑽入，見到王彥立即立正敬禮。
等王彥帶著偵察連兄弟穿過洞口進入樹堡底層，龍文璋也帶著幾名軍官從地面一層走了下來。
“團座！”
“林營長！”
王彥啪地敬禮。
龍文璋還了個禮，隨即一把抓住王彥的手，滿臉激動。
“老林，情況如何？地道炸得怎麼樣了？”
王彥挺身答道：“報告團座，偵察連按計劃執行爆破任務，南天門三防區地下通道系統基本已被摧毀！”
“好！太好了！”龍文章一聽，頓時喜上眉梢，“只要三防的地道網一垮，南天門的曰軍立馬就被咱們攔腰斬斷，前後無法呼應！”
“後面的仗就好打了。”
“林營長，你這腦子真是神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