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靜，山風微涼。
王彥藉著清冷月光掃了一眼山谷，輕聲道：“就這兒了。”
“你！還有你們幾個！”孟煩了立馬跳出來吼道，“找柴火，點火堆！”
一百多個炮灰兵立刻四散開來，在林間撿拾枯枝，不多時便在山坳裡燃起一堆熊熊烈火。
沒過多久，遠方天際隱隱傳來引擎的轟鳴，聲音由遠及近，掠過頭頂，又漸漸遠去。
“來了來了！我看到了！”豆餅突然指著天空咧嘴一笑。
王彥抬頭望去，只見一道白影正從高空緩緩飄落——是降落傘。
傘下掛著一口厚重的木箱，那是空投物資。
孟煩了大聲吆喝：“分頭去找！一共一百口箱子，一個都不能漏！”
這是飛虎隊專程為川軍團投送的補給，吃的、喝的、藥品、彈藥，接下來兩天作戰所需全在裡面。
一頂降落傘正好落在王彥腳邊。
他拔出匕首割斷繩索，撬開木箱——裡面整齊碼放著軍綠色鐵皮罐頭，全是午餐肉。
迷龍扛著另一隻箱子走過來，開啟一看，滿滿都是60毫米迫擊炮彈。
就在這時，南天門方向忽然“噗”地一聲，炸開一團刺目強光。
眾人猛地回頭，只見南天門樹堡上方升起一顆照明彈，慘白光芒傾瀉而下，幾乎照亮整片戰場。
“鬼子動手了！”孟煩了沉聲道。
王彥立即喝令：“留一個排收物資，其餘兩個排，跟我上！”
說完，王彥猛地朝迷龍吼了一嗓子：“迷龍！把這箱炮彈扛起來！”
“累死老子了還來？又搬炮彈？”迷龍嘴裡嘟囔著抱怨，腳卻沒停，一彎腰便將那重達兩百多斤的炮彈箱穩穩扛上了肩。
……
南天門，樹堡。
突擊隊已經拼盡全力，火力全開，死死釘在陣地上阻擊敵軍。
可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曰軍一波接一波，剛打退一撥，下一撥立刻撲上，彷彿潮水般根本壓不下去。
機槍打得發燙，槍管都開始冒煙。
“換槍管！快給老子換槍管！”
“子彈！老子這邊快打空了，送子彈！”
“副射手呢？誰給老子頂上去！”
“團座！鬼子太多了，撐不住了！”
“撐也得撐！”王彥咆哮如雷，“不想死就給我咬牙頂住！一個都不能後退！”
“他孃的，阿譯長官跟李烏拉在幹甚麼？還不開炮？！”
這一聲怒吼剛落，夜空中忽然傳來尖銳的呼嘯聲，像是撕裂了黑暗的布帛。
緊接著，一連串炮彈劃破長空，狠狠砸落在樹堡外圍，轟然炸開。
衝鋒中的曰軍頓時像被鐮刀掃過的稻草，成片倒下。
來自高黎貢山兩側的炮火覆蓋持續了整整五分鐘，曰軍最終被迫中止進攻。
遠處夜色裡，黑壓壓的人影迅速潰散、退去。
樹堡內，滿身硝煙的戰士們紛紛癱坐下來，有人靠著牆角喘粗氣，有人直接仰躺在地——今晚，總算又挺過來了。
……
“這不可能！”江島常雄放下望遠鏡，臉色鐵青，聲音陰冷得幾乎滴出水來，“藏在高黎貢山裡的夏幗軍隊哪來的這麼多炮彈？”
“就算他們當初帶了一個基數過江，打了兩天兩夜，早該耗盡了。”
“可剛才那一輪齊射，至少用了半個基數的量！他們的補給從哪兒來？”
“你沒聽見飛機的聲音？”竹內聯山沉聲道，“顯然是剛剛空投過物資。”
“空投？”江島常雄的臉瞬間垮了下來，心也涼了半截——要是這樣，仗就沒法打了。
樹堡失守，不僅讓南天門的防禦體系運轉困難，更要命的是他們自己的後勤開始捉襟見肘，尤其是糧食。
彈藥原本分散存放在各個射擊點，勉強還能維持。
可口糧大多囤積在樹堡地下倉庫！
如今樹堡落入夏軍之手，他們剩下的乾糧，只夠吃三天。
三天之後，全聯隊就得餓肚子！
可要奪回樹堡？談何容易！只要兩側山上那些夏軍炮位還在，別說是強攻，就是派敢死隊衝上去也是送死。
整個竹內聯隊打光了，也未必能拿回來。
想到這裡，江島常雄心頭一陣頹然。
誰能想到，當初費盡心思修建的堅固堡壘，如今竟成了自己人的夢魘？
更沒人料到，看似無懈可擊的南天門防線，竟藏著如此致命的破綻——兩翼高山上的炮火盲區！
竹內連山沉默良久，終於轉頭問工兵大隊長：“池田君，地道修復還要多久？”
池田耕一低頭答道：“至少還得半個月。”
“八嘎！”竹內連山怒不可遏，厲聲罵道。
“哈依。”池田耕一不敢抬頭，“知吶軍炸塌了五十多米的隧道，土石方量太大，半月已是最快估計。”
江島常雄急道：“可我們剩的口糧撐不到半個月！”
竹內連山眼中寒光一閃，冷冷下令：“即刻起，全軍口糧減半！另，立即向師團本部發電，請求緊急補給！”
“哈依！”江島常雄低頭應命。
……
南天門的槍炮聲漸漸平息。
設在兩側高黎貢山上的兩個炮兵陣地也隨之歸於寂靜。
王彥收起望遠鏡，扭頭問孟煩了：“現在幾點？”
孟煩了瞄了眼手錶，回道：“快四點了。”
“四點？”王彥眉毛一揚，“離天亮還早。”說著站起身來，“走，咱們給小鬼子添點熱鬧。”
“哎喲我的老天爺，”孟煩了一臉懵，“天都快亮了，您還不讓人睡覺？”
“睡甚麼覺？”王彥咧嘴一笑，“人活著何必久臥，死了自會長眠。
等你躺下了，想醒都醒不來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已大步走向營地中央，一聲斷喝響起：
“偵察連！緊急集合！”
“愣著幹甚麼？一個個都聾了不成？趕緊動起來！”
孟煩了輕嘆一聲，只得下達命令：偵察連集結。
攤上這樣一個讓人不得安歇的上司，又能如何呢？
趁著夜色掩護，王彥率領偵察連悄然逼近南天門的背坡。
日寇竹內聯隊在南天門背坡修築了密密麻麻的碉堡，連成一片防禦體系，各碉堡之間由堅固的永久性戰壕相連。
這些戰壕內部遍佈重機槍掩體，構築極為嚴密。
前一日對怒江西岸渡口實施遠端炮擊時，竹內聯隊五十多挺九二式重機槍正是部署在這片背坡戰壕中。
王彥原本就沒指望能徹底摧毀這些戰壕與工事。
原因很簡單——曰軍所建陣地以鋼筋水泥為主體，極為牢固，即便使用炸藥也難以徹底破壞。
再提一句，竹內聯隊修建南天門要塞所用的水泥和鋼筋，全是從幗軍手中繳獲而來，沒有一袋水泥、一根鋼筋是從曰本本土運來的。
那些原本屬於華夏的戰略物資，本是用來加強自身防線的，卻因撤退倉促未能帶走，反倒便宜了敵人。
如今日寇用我們花錢從鷹醬買來的材料築起堡壘，反過來屠殺我們計程車兵，光是想想就令人憤懣而心寒。
竹內聯隊的防禦工事固若金湯，王彥也沒打算硬攻強破。
他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：儘可能多地消滅敵方有生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