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雖然是鷹醬人，脾氣卻更像德國人——一絲不苟，講規矩，厭惡虛偽和欺騙。
正因如此，在軍中混不開，最後被髮配到禪達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當運輸站顧問。
此刻他冷聲道：“讓他進來，我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騙子！”
不多時，士兵領進來一個身材高瘦、面色清白的夏幗軍人。
正是阿譯長官，只不過此刻軀殼裡裝著的是王彥的靈魂。
一見王彥的模樣，麥克魯漢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。
雖然比起其他潰兵，這人身上的衣服還算齊整，可那副落魄樣兒瞞不過人。
在禪達，這樣的人見得太多。
麥克魯漢的怒意稍稍平復，用英語冷冷說道：
“如果你是為了見我才說自己認識我，那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。
但如果還想指望我施捨點甚麼，趁早打消念頭。
我不是救世主，也救不了你們每一個。”
他把王彥當成了又一個上門討飯的敗兵。
自從他抵達禪達以來，幾乎每天都有類似的軍人找上門來，或乞求食物，或索要藥品，甚至有人直接伸手要香菸、罐頭。
在這些夏國潰兵眼裡，鷹醬大兵，尤其是美軍軍官，簡直就是會走路的補給箱，隨隨便便就能掏出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。
王彥回頭望了望圍在運輸站門口那些衣衫襤褸、伸手乞食的幗軍殘兵，輕輕嘆了口氣，隨即轉過頭，語氣平靜卻堅定地說：“我和他們不一樣，我不是來討東西吃的。”
“哦？那你來幹甚麼？”麥克魯漢嘴角一揚，眼神裡滿是譏誚，“為了拯救成千上萬的美軍士兵？這臺詞我聽多了，曼哈頓貧民窟的小混混都編得比你像樣。”
王彥神色不動，淡淡道：“事情沒弄清楚之前，別急著下定論。”
他抬手輕晃了晃食指，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：“否則，遲早會出醜。”
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麥克魯漢。
一個敗兵模樣的人，竟敢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？別說是一個普通士兵，就算是幗軍裡的將軍，在他們面前也得客客氣氣。
可眼前這人，非但不卑不亢，還流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視。
“是嗎？”麥克魯漢聲音冷了下來，“希望你接下來講的東西真有分量。
不然，我會親自去找你們收容所的負責人，讓你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王彥不再多言，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圖紙，攤開在他面前：“這是‘底凹彈’的設計圖。
原理很簡單——把普通炮彈的底部拉長並做成中空結構。
這樣彈體更流線，飛行更穩定，射程自然提升，平均能增加10%。”
“嗯？”麥克魯漢皺眉，“10%？”
“沒錯。”王彥點頭，“以M101型105毫米榴彈炮為例，原本最大射程是11公里，換裝這種底凹彈後，輕鬆突破12公里。”
“就算你說的是真的，”麥克魯漢仍有些懷疑，“也就多飛一公里而已，能改變甚麼戰局？說它能救成千上萬美軍，未免太誇張了吧？”
“你錯了。”王彥語氣沉穩，“這門技術，真有可能挽救無數人的性命。”
稍頓片刻，他又補了一句：“不過你也別小看它——這只是我掌握的技術裡最不起眼的一種。”
“我還知道另一種炮彈，能讓射程提升整整30%。”
“除此之外，有一種新型反步兵地雷，佈設隱蔽、觸發靈敏，敵軍極難排爆；還有一套全新的裝甲設計理念，能讓坦克在戰場上存活率大幅提升。”
“這些加在一起，不僅能減少傷亡，更能為美軍省下鉅額裝備與後勤開支！”
麥克魯漢的臉色終於變了：“這些東西……在哪？”
直覺告訴他，這個人不像在胡扯。
他說的話，很可能句句屬實。
而這些技術的價值，對於此刻深陷泥潭的戰爭而言，幾乎是無法估量的。
“就在這兒。”王彥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。
“你是說……全是你自己研究出來的？”麥克魯漢將信將疑。
眼前的年輕人太年輕了，又是個落魄軍人，實在難以讓人相信他掌握著如此尖端的軍事知識。
“不是我。”王彥搖頭，“是一位水木大學教授畢生的心血。”
“水木的教授？”聽到這個名字，麥克魯漢眼神微動，心頭的信任又添了幾分。
“他人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王彥語氣平靜，“被曰軍的一發炮彈炸沒了。
臨終前，把所有資料交給了我，讓我代為保管。”
“你確定這不是編的故事？”麥克魯漢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你可以驗證。”王彥說，“找人試製一顆底凹彈，看看能不能多打一公里。
如果不行，我立刻走人，再不來煩你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欲走。
今天的目的已經達成——他並不指望一次談話就能換來信任，只要留下火種，就夠了。
可就在他邁步之際，身後傳來一聲低喝：
“等等。”
王彥停下腳步。
麥克魯漢走上前來，壓低聲音問：“你想要甚麼？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我是說，如果我們想要這些技術……得付出甚麼代價？”
“補給。”王彥開口，語氣平實卻帶著分量，“還有軍械。”
“補給倒還能湊合。”麥克魯漢先是點頭，隨即又搖頭，“可軍械這事，真不好辦。”
……
孟煩了夾著一捆紅苕粉，瘸著腿，在巷子裡倉皇穿行。
他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——他怕那點殘存的羞恥心一旦抬頭，就會逼著他把剛順到手的紅苕粉和四個半開硬幣乖乖送回去。
可他不能還。
他太需要這捆粉條了，更需要那四塊五毛錢。
作為找食組的副組長，搞點口糧本就是他的差事。
而那四個半開，他早盤算好了，得拿去換幾片磺胺。
那玩意兒能止住他腿上爛瘡繼續惡化，說不定還能保住這條腿，不至於最後被人鋸了。
正拖著步子往前挪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，由遠及近。
孟煩了沒回頭。
最近禪達到處都是調動的部隊，多半是哪支部隊的軍官路過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