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這麼理解。”楊博士微微一笑，“你這麼說，也沒錯。”
王彥低聲問道：“這麼說，人類是宇宙中唯一的真實存在？我們的意識其實是一團永不消散的能量，只是在不同的維度間來回穿行，不斷投射出自己的影子。
而某些維度裡的投影，會因為各種原因消失，是這樣嗎？”
楊博士輕輕嘆了口氣：“7號，你悟得很快。”
王彥再次追問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執拗：“所以……人的意識，其實是不會真正死去的？”
“沒錯。”這一次，楊博士沒有迴避，認真地點了點頭，“意識本身是永恆存在的。
但問題在於——你在地球這一世的所有記憶，都會被徹底清除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沉下來：“當你忘了自己是誰，忘了父母的模樣，忘了家鄉的小路，忘了曾經愛過的人……哪怕你的意識還存在於別的世界，對你而言，這和死亡又有甚麼區別？”
王彥渾身一震，彷彿被冷水從頭澆下。
如果真的一切都被抹去，再也想不起那些熟悉的面孔與過往，那即便靈魂尚存，也不過是個空殼罷了。
那個活在其他維度的“我”，早已不認識地球上的這一生。
就像此刻生活在地球上的人類，誰又能記起自己曾在另一個世界活過？每一次穿越，都伴隨著記憶的清零。
可王彥忽然想起甚麼，眉頭一皺：“可我在亮劍世界的經歷，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那是因為——”楊博士微微一笑，“這不是自然的意識流轉。
是我們透過特殊手段，強行把你們的意識投送過去。
正因為是非正常轉移，所以殘留的記憶才得以保留。
而這，也正是‘崑崙計劃’得以實現的基礎。”
王彥沉默片刻，隨即抬頭：“我猜得沒錯的話，亮劍世界……只是個開始？”
“當然。”楊博士點頭，“讓你們進入亮劍世界，是為了讓你們體會一種精神——明知前方強敵環伺，依舊拔劍而出，哪怕戰死也絕不退縮。
這就是‘亮劍精神’。”
王彥盯著他：“那接下來呢？下一個要領悟的是甚麼？”
楊博士嘴角微揚：“等你從下一個世界回來，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“好吧。”王彥無奈道，“至少告訴我，下一個世界是甚麼？”
“可以。”楊博士坦然答道，“是‘團長世界’——電視劇《我的團長我的團》的那個戰場。
比起亮劍，那裡更殘酷、更真實，也更難熬。”
他看著王彥，語氣意味深長：“7號，活下去。”
“我的團長我的團？”王彥眼前一黑，差點沒站穩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過神來，聲音乾澀地問：“我能知道……我會變成誰嗎？”
“等你進去了就知道。”楊博士笑了笑，“不過我可以保證，這個身份，你會感興趣的。”
王彥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：#@%&*……
他又問：“最後一個問題——第二次穿梭，甚麼時候開始？”
“現在。”楊博士的聲音忽然變得遙遠而模糊，“馬上就開始。”
話音未落，王彥猛然感到一陣眩暈。
等他回過神時，已經躺在熟悉的床上，身上重新接滿了密密麻麻的感測器，冰冷的金屬觸感貼著面板。
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重，意識迅速滑入黑暗。
……
當他再度睜開眼，四周已全然不同。
眼前是一座破敗不堪的土屋，牆皮剝落，木樑歪斜，彷彿隨時都會坍塌。
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塵土的氣息。
門口的門檻上，兩個瘦骨嶙峋的男人正互相扇耳光，拳腳相加。
他們滿臉汙垢，衣衫襤褸，連寧州街頭最落魄的流浪漢見了都要嫌棄三分。
可王彥一眼就認了出來——那是不辣和要麻。
鄧寶，湖南人，外號不辣；李四福，四川娃子，人稱要麻。
後者還是川軍團僅存的幾個殘兵之一。
往裡望去，天井擠滿了人。
角落裡坐著李烏拉，原名李連勝，眼神空洞，像是魂已經被抽走。
豆餅蹲在一旁，本名叫谷小麥，可惜沒人記得——連護著他要麻，大概也叫不出他的真名。
蛇屁股靠在牆邊，腰間別著那把從不離身的菜刀。
孟煩了坐在屋簷下，嘴裡不停叨叨，京片子夾雜著刻薄話，典型的碎嘴子。
康丫到處轉悠，伸手向每個人討東西：“有啥沒？給點啥都行！”
迷龍半躺在一張破藤椅上，袖子撕得七零八落，一臉渾噩。
旁邊羊蛋子斷了條腿，卻還在吃力地搖著蒲扇，給他扇風。
唯獨不見郝獸醫的身影。
王彥的心猛地一墜，彷彿跌進了無底深淵。
開甚麼玩笑？該不會我真成了郝獸醫吧？
要是變成一個五十六歲的老傢伙，還怎麼活出個樣來？
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下巴，觸感光滑，沒長几根鬍鬚。
還好，不是那個鬍子拉碴的老頭就好。
哪怕變成阿譯那張白淨臉蛋也行，總比郝獸醫強。
等等……阿譯？
他的動作頓住了，低頭打量自己——身上這套軍服倒還齊整，左胸赫然彆著三枚徽章：二等績學獎章、乙種二等光華獎章，還有廬山軍官訓練團的紀念章……沒錯，正是阿譯的身份！
竟真的穿成了阿譯。
不算太糟，也不算走運，就這麼個不上不下的結果。
在劇裡，阿譯雖然掛著少校的軍銜，還進過軍官訓練團，可骨子裡膽小怕事，平日裡沉默寡言，幾乎沒人注意到他的存在，純粹是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。
但現在，站在這裡的阿譯早已不是從前那個窩囊廢。
他體內住著另一個靈魂——一個帶著“亮劍”血性的意識，硬得像鐵，狠得似火。
王彥下意識調出自己的屬性面板，和之前比起來變化不大：
姓名：王彥
性別：男
年齡：22
力量：99
反應：99
速度：99
士氣：68
技能：亮劍精神
唯一的不同，是士氣從滿值的99掉到了68。
這顯然跟剛才和楊博士那番對話有關。
那一席話徹底攪亂了他的認知，像一記重錘砸碎了他原有的信念體系，情緒自然也跟著跌了幾個臺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