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的魔都。
外灘的霓虹燈比往日亮得更早。
對常人而言，這是一年奔波的終點，是收拾行囊準備歸家團圓的日子。
但對景修然，這是最耗心神的關口。
如果是早些年，這時候他可能也就是跑跑通告，但這幾年攤子鋪得太大，光是各大子公司的年終視察和年會，就排滿了他的行程表。
雖然大部分年會並不需要景修然具體操辦，但所有員工都翹首以盼，希望能見一見這位傳說中的大老闆，景修然只得挑選核心公司露面。
剛結束春晚排練，景修然連口水都沒顧上喝，便驅車趕往行程第一站——張江高科。
這裡正是星空科技的新辦公地點。
如今的星空科技已經獨立拆分，核心的原因就是人員規模急劇膨脹。
算起來也有近千號員工，原來的地方自然坐不下了。
剛到公司，景修然就被拉到了會議室。
對面坐著的是星空科技的CEO周受資，以及幾位核心技術高管。
幾人對視一眼，周受資率先激動開口。
“景總，這個月今日頭條的日活資料已經穩定在兩千萬，累計啟用使用者達到 2.2 億！”
“最關鍵的是咱們的演算法推薦廣告上線後，轉化率比傳統入口網站高了整整三倍。”
“上個月，咱們第一次實現了盈虧平衡。”
景修然坐在主位上，目光掃過遞過來的財務報表。
增長如此快速他是預料到的，但是沒想到的是，居然這麼快就達到盈虧平衡。
“估值呢？”景修然隨口問了一句。
周受資語氣裡難掩興奮：“紅杉和IDG給出的最新估值，已經接近十個億人民幣。”
“而且他們願意按照這個價格和一部分資源兌換，購買我們百分之30的股份。”
“不僅是他們，企鵝和阿里那邊也遞了話，有意向入局，價格甚至可以再談。”
對於一家成立不到兩年的網際網路公司，僅憑一個就能拿到這個估值，放在創投圈絕對是炸裂的新聞。
按照公司內部不少高管的想法，這錢就像大風颳來的，不拿白不拿。
有了這筆錢，他們就能更激進地去挖演算法工程師，去鋪渠道。
景修然沒急著表態，看向周受資。
“受資，你怎麼看？賣嗎？”
周受資沉默了幾秒，眼神一定。
“不賣。”
“哦？”景修然挑眉，“理由？”
“現在賣，太虧。”
“移動網際網路的紅利才剛開始吃，我們的使用者粘性還在漲。我有信心，明年這個時候，這個價格至少能翻三番。現在離場或者稀釋股份，是虧本的。”
景修然笑了：“英雄所見略同。”
他站起身，對著各位高管。
“我希望各位都跟受資一樣，眼光放長遠點。”
“按照現在的4G基站鋪設速度，最多再過半年，網速就不再是問題。”
“到時候，圖文就是過去式。”
“影片，尤其是短影片，才是下一個十年的風口。”
“等到那時候，咱們秘密研發的那個短影片專案——抖音，才是真正的殺招。”
景修然目光掃過在座眾人。
“咱們手裡握著的是，未來整個移動網際網路最大的流量入口。”
“我相信，在明年的現在，我們的估值甚至可能會翻十倍甚至更多。”
現場眾人都愣住了。
十倍？那豈不是百億級別的獨角獸？
哪怕是周受資，聽到這個量級，也有些不敢置信。
他以為自己的翻三倍預想已經很大膽了，沒想到自己老闆居然比自己還大膽。
景修然對著眾人自信的說道：“告訴那些投資人，星空科技不缺錢，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融資。”
“要投，等我們千億的時候再來排隊。”
……
處理完科技那邊的事，夜幕已經降臨。
半島酒店。
作為外灘最頂級的奢華酒店，平時想訂個位子都得排隊，今天卻被星空影業豪氣地包圓了。
對於外界來說，星空影業的2014年是奇蹟的一年。
既然賺了錢，景修然這個當老闆的，自然要讓大家過個肥年。
這次年會，他大筆一揮，預算直接批了一個億。
這數字傳出去，別家公司的老闆估計得罵娘，這純粹是擾亂市場行情。
宴會廳內，金碧輝煌。
剛入職宣發部不到三個月的小陳，正緊張地扯了扯自己剛買的衣服。
他跟著人流走進宴會廳，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停下了腳步。
巨大的水晶吊燈，長長的餐桌上。
平日裡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大明星，此刻就像大白菜一樣，隨處可見。
左邊，張若昀正端著紅酒杯跟人碰杯。
右邊，熱巴正在吃著一塊黑森林蛋糕。
不遠處，王愷和林庚新正湊在一起，不知道聊甚麼。
“發甚麼愣呢？找地兒坐啊。”
一隻大手拍在他肩膀上。
小陳回頭，是帶他的師父，宣發部的老張。
老張在星空幹了三年，算是個老油條了，此時一臉淡定地端著盤澳龍。
“張……張哥，這陣容也太誇張了吧？”小陳嚥了口唾沫。
“誇張？這才哪到哪，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。”
老張一臉淡定地領著他往裡走。
“在咱們公司，最不缺的就是明星。待會兒要是運氣好，還能看見如今圈內最火的趙總，趙莉穎。”
兩人走到宴會廳的一角。
那裡堆著一堆紅色的包裝盒，層層疊疊，看著跟個小山似的。
小陳眼睛都直了，湊近看了一眼。
最新款的iPhone，蘋果電腦，索尼遊戲機，還有成套的神仙水、海藍之謎。
“乖乖……”小陳咋舌，“張哥，這就是今年的特等獎池吧？這得多少錢啊？”
老張聞言，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，噗嗤一聲樂了。
“特等獎？想甚麼呢。”
“這叫陽光普照獎。”
“陽光……普照？”小陳腦子有點轉不過彎。
“就是隻要你是有工號的正式員工，不管你入職多久，人手一份。”
小陳腦瓜子嗡嗡的。
他上一家公司，年會最大的獎也就是個iPad，還得是全公司幾百號人搶破頭。
這兒倒好，蘋果全家桶直接當伴手禮發？
“不是……張哥，這得多少錢啊？”小陳有些恍惚，“老闆不過日子了？”
老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也不解釋，只是指了指舞臺正中央那塊巨大的LED螢幕。
“往那兒看，那才是抽獎。”
巨大的LED螢幕上，正滾動播放著獎品清單。
三等獎：南極雙人豪華遊（含船票、機票、裝備），外加一個月帶薪假期。
價值：40萬。
小陳嘴巴張成了O型。
二等獎：純金打造的星空小人雕像。
價值：80萬。
小陳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有點困難了。
這哪是抽獎，這是在發家致富啊。
他喃喃道：“這居然只是二等獎？”
老張笑了笑，指向舞臺側面。
“看見那個紅布蓋著的沒，那就是今年的一等獎？”
聚光燈打在那上面，隱約能看出一輛跑車的流線型輪廓。
“保時捷帕拉梅拉，落地大概180萬。”
“而且這車不是隻有使用權，抽到直接把鑰匙開走，公司連購置稅和保險都給你交齊了。”
“咕咚。”小陳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。
一百八十萬的車。
這要是中了，哪怕不開，轉手一賣，在魔都都能付個首付了。
這哪裡是抽獎，這是逆天改命啊！
但隨即，一股涼意湧上心頭。
社會經驗告訴他，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他湊到老張耳邊，壓低聲音。
“張哥，這種級別的獎……肯定有內幕吧？”
“是不是早就內定給哪個高管，或者那個關係戶了？”
“咱們這種小蝦米，也就是來當個分母，湊個熱鬧吧？”
這種事在職場裡太常見了。
大獎永遠是屬於高管的，或者是老闆的親信，普通員工也就鼓鼓掌，混頓飯吃。
老張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，轉過頭，表情變得嚴肅。
“小陳，這話你在我這兒說說就算了，別出去亂嚼舌根。”
“在別的公司或許有那些狗屁倒灶的事，但在景總這兒，誰敢搞內幕，那是嫌命長。”
老張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一絲敬佩。
“去年年會，拿走那輛寶馬的，就是一個剛轉正的員工拿走的。”
小陳聽得目瞪口呆。
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“騙你幹嘛？在星空，老闆最恨的就是弄虛作假。”
“你就把心放肚子裡，祈禱待會兒自己手氣好點。”
“萬一中了那輛帕拉梅拉，你小子明天就能挺著腰桿去相親了。”
小陳只覺得心臟怦怦直跳，原本那種湊數的心態瞬間煙消雲散。
萬一呢？
萬一真的被自己撞上了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