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都的冬夜，溼冷刺骨。
弄堂深處的一傢俬房火鍋店裡，黃銅鍋子底下的炭火燒得正旺。
紅油湯底在鍋裡翻滾，咕嘟咕嘟冒著泡。
林庚新把袖子擼到胳膊肘，毫無形象地坐在椅子上。
“七上八下……七上八下……”
他嘴裡唸叨著，筷子夾著一大片極品毛肚，在紅油鍋裡晃盪。
時間一到，他也不蘸料，直接往嘴裡一塞，燙得直吸溜。
“哎……”
嚥下毛肚，林庚新發出一聲長嘆，活像只被霜打了的二哈。
他對面坐著王愷跟林庚新這副沒骨頭的樣子截然不同。
王愷腰背挺直，顯得優雅得多。
他正慢條斯理地用漏勺撇著湯麵上的浮沫。
“又怎麼了？”王愷邊說邊把鍋裡剛下的油條，夾到林庚新碗裡。
“大晚上的約我出來，就為了聽你嘆氣？”
林庚新也不怕燙，直接吃下，抹了把嘴道：“愷哥，我心裡苦啊。”
他拿起旁邊的冰鎮酸梅湯，猛灌了一口。
“我有危機感啊。”
“危機感？”王愷挑眉。
“你看啊。我是最早跟著老闆的吧？那時候星空才幾個人？我那是妥妥的二號員工！”
“可你看看現在。”他一臉憤憤不平。
“那個張若雲，多的我就不說了，憑著《古劍》那是火得一塌糊塗。”
“這也就算了，但這幾個月冒出來的李現和朱一龍算怎麼回事？”
提到這倆名字，林庚新臉上的表情更糾結了。
“一部《我的少女時代》，那勢頭猛得，我前天回公司，看見宣發部那幫小姑娘，圍著他倆那叫一個熱情，眼神裡都冒星星。”
“後浪推前浪，我這前浪都快被拍死在沙灘上了。”
“再這麼下去，老闆還能記得住我這號人？”
王愷聽著這番牢騷，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“老林，你這就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
“矯情。”王愷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。
“矯情？”林庚新瞪大了眼睛。
“我這可是實打實的職業危機感！”
“危機個屁。不說別的，就說《奔跑吧》。”
“那是咱們公司的王牌綜藝，這曝光率，這國民度，那是多少人求爺爺告奶奶都求不來的養老保險。”
林庚新撇撇嘴：“綜藝是綜藝，我也想演大戲啊。”
“大戲？只要《奔跑吧》不倒，你的一線地位就倒不了。老闆把你放在那個位置上，本身就是給你留了最大的退路。”
王愷說著，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反而帶上了幾分羨慕。
“說實話，我還羨慕你呢。我那部《偽裝者》還沒播，能不能火還是未知數。就算火了，論國民度，我也拍馬都趕不上你。”
“我要是有你這待遇，做夢都能笑醒。”
聽了王愷這一番剖析，林庚新愣了好幾秒。
他眨巴眨巴眼睛，原本皺成一團的臉慢慢舒展開來。
“哎？聽你這麼一說……好像還真是這麼個理兒？”
林庚新重新拿起筷子。
“合著我是躺贏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趕緊吃吧，鴨血都煮老了。”
“吃吃吃！”
心結一解，林庚新的胃口瞬間回來了。
“我就知道找你出來吃飯準沒錯！你是明白人！”
林庚新把鴨血往蘸料碟裡一滾。
就在他準備大快朵頤的時候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林庚新嘴裡叼著鴨血，隨意地瞥了一眼螢幕。
下一秒。
“臥槽！”
林庚新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，瞬間彈射起立。
手一抖，筷子上夾著的那塊鴨血，“啪嗒”一聲掉回了紅油鍋裡，濺起幾滴油星子落在他的白衛衣上。
但他完全顧不上擦。
王愷被他這動靜嚇了一跳：“怎麼了這是？”
林庚新一邊咳嗽，一邊指著手機螢幕。
“大……大老闆！”
螢幕上赫然跳動著三個字：【景修然】
林庚新的聲音瞬間變得恭敬。
“喂~老闆！這麼晚了您還沒休息呢？”
看著剛才還滿嘴跑火車的林庚新，此刻那副畢恭畢敬的狗腿模樣，王愷直搖頭。
這就是傳說中的血脈壓制。
電話那頭，景修然正在燕京的別墅裡，聽著林庚新這動靜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舌頭捋直了說話。”
景修然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，哪怕沒開擴音，王愷都能聽出那種獨有的壓迫感。
林庚新立馬立正：“是！老闆您吩咐！”
“在魔都呢？”
“在呢在呢！跟愷哥吃飯呢。”
“行，有個事兒。”
景修然語氣平淡：“公司最近籌備了個新本子，古裝大IP。”
“《楚喬傳》。”
“男一號，我看你挺合適。想不想接？”
林庚新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。
古裝！大IP！男一號！
剛才還在抱怨沒大戲拍，這轉眼天上就掉餡餅了？
幸福來得太突然，砸得他有點暈。
不過林庚新畢竟在圈裡混了這麼久，腦子轉得飛快。
雖然是大IP，但要是搭檔的女演員不行，那也是白搭。
他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：“那個……老闆，多嘴問一句，女一號定了嗎？”
“定了莉穎。”
這幾個字一出，林庚新激動的臉都紅了。
趙莉穎《花千骨》的熱度還沒散呢，跟她搭戲，這簡直就是坐上了火箭。
“老闆您放心！只要您一聲令下，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！您讓我演啥我就演啥！哪怕演只鳥都行！”
“行了，別貧了。劇本明天會發到你郵箱，好好準備。”
“得嘞！老闆您早點休息！注意身體！”
直到電話結束通話，林庚新還保持著那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的姿勢，臉上笑容燦爛。
足足過了五秒，他才慢慢放下手機。
然後猛地轉身，一把抓住王愷的肩膀，用力晃了晃。
“愷哥！聽見沒？聽見沒！”
“我就說老闆心裡有我的吧！”
剛才那副要死不活的頹廢樣徹底一掃而空。
現在的林庚新，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透著嘚瑟。
王愷被他晃得頭暈，推開他的手，重新拿起筷子。
“行了行了，收收你那副嘴臉。剛才誰說後浪推前浪來著？”
林庚新大手一揮，豪氣干雲。
“甚麼後浪？那都是浪花！”
他直接招手喊來服務員。
“服務員！加菜！”
“極品雪花肥牛！再來五盤！還有那個甚麼手打蝦滑，儘管上！”
他轉頭看向王愷，拍了拍胸脯。
“今兒這頓我請！”
“愷哥，以後請叫我——老闆跟前大紅人！”
王愷看著這貨又開始犯二，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“行，大紅人。先把這塊鴨血吃了吧，都煮老了。”